週六清晨，不用趕著上班打卡，院裡也沒有平日裡早起出操、上班趕路的嘈雜，格外清靜。
張之之便醒得比平日裡稍晚一些。
窗簾縫隙透進透亮的天光，天色已經大亮，晨間的薄陽透過枝葉落進來，在地板上印出淺淺的光影。
她轉頭看向床頭櫃的老式機械鬧鐘，銅製指標剛過七點，走時穩穩當當。
身側的位置早已空了，陸鳴淵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稜角利落，看著格外規整。
她起身疊好被褥，將床單邊角捋得平整，簡單收拾妥當，才拎著搪瓷洗漱杯去往衛生間。
樓下隱約傳來布鞋輕踩地面的走動聲、碗筷錯落碰撞的細微動靜，廚房裡還有低聲說笑的語調，聽著是唐念芙和家裡幫工的周嬸在閒談家事。
順著木質樓梯往下走，溫熱軟糯的粥香緩緩飄來，混著麵食的麥香，清甜醇厚，滿滿都是踏實的家常煙火氣。
成婚之後，兩人便住在陸家的兩層小洋樓裡。
這是政府大院專屬的幹部家屬樓，紅磚青瓦、格局規整，院裡住著的大多是單位同事，風氣清淨和睦。
家裡僱了一位遠房親戚周嬸，年過五十，為人勤快本分、手腳利落，常年住在院裡幫忙，平日裡負責買菜、做飯、打掃家務，幫著照看家裡大小瑣事，把屋裡屋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張之之剛搬進來那幾日，始終不太習慣有人貼身伺候，心裡總覺著拘謹不安，怕自己太過清閒落人口實。
張之之走下樓梯，灶房裡暖意融融，柴火餘溫混著飯香，格外舒心。
周嬸正站在灶臺邊，將切好的醬蘿蔔、醃鹹菜逐一裝進白瓷小碟，刀工均勻，擺得整整齊齊。
堂屋裡氣氛安靜平和，晨光透過老式木窗斜斜灑進來，落在桌面和兩人身上，溫柔安穩。
唐念芙坐在桌邊翻看當日的黨報，看得認真細緻，手邊的搪瓷茶杯裡泡著溫熱的花茶，嫋嫋熱氣緩緩升騰，在晨光裡輕輕散開。
陸時行坐在桌對面，手裡也捧著一份報紙，專看時政版面，兩人各看各的，偶爾低聲說一句單位瑣事，不多言語，卻是多年相伴的默契日常。
餐桌上早已整齊擺好碗筷，早飯一應備得齊全妥當：熬得軟糯的紅薯白粥、爽口的醃鹹菜、醬豆腐、一碟酥脆的油炸花生米，還有一屜剛出鍋的白麵包子，籠屜掀開的熱氣還未散盡，熱氣騰騰，麥香混著肉餡的鮮香撲鼻而來。
張之之和爸媽打了招呼落座。
陸鳴淵剛好從灶房走出，手上端著一碗晾得溫度剛好的白粥，輕輕放在她面前，又遞來一雙乾淨碗筷，隨後在她身側坐下，順手將她手邊略遠的鹹菜碟往她手邊推了推，方便她隨手取用，細緻又妥帖。
他早起先去院裡拎了井水，燒好開水灌滿兩隻暖壺，又幫周嬸搭手擺好早飯，事事勤快穩妥，早已是家裡的習慣。
坐下後，他隨手拿起桌邊的暖壺，給父母的茶杯分別添滿熱水，動作自然嫻熟。
唐念芙翻過一頁報紙，目光未抬，語氣平和自然地交代：“晚上你爸單位的老同事、老戰友過來家裡吃飯，算是熟人小聚，你們倆下午下班就早點回來，別在外耽擱，幫忙搭把手收拾待客。”
“好。”張之之輕聲應下，低頭端起粥碗小口喝著。周嬸熬粥極有章法，火候十足，米粒熬得開花軟糯，摻的幾塊紅薯燉得綿密化渣，米香混著淡淡的清甜，入口溫潤養胃，不膩不寡。
陸鳴淵知道她偏愛鹹淡適中的口味，怕她吃著清淡，特意夾了一塊入味的醬豆腐放在她碟邊，又夾了一個皮薄餡足的白菜豬肉包子，放進她的碟子裡。
張之之低頭咬了一口，麵皮鬆軟暄軟，餡料鮮香多汁，微微溢位的汁水輕輕燙了下舌尖，她輕輕抿了抿嘴，慢慢咀嚼嚥下，吃得安穩香甜。
抬眼望向窗外，院裡栽種的石榴樹趁著晨光舒展枝葉，枝條鮮嫩，綠意盎然，細碎的新葉在微風裡輕輕晃動，透著勃勃生機。
院內地面掃得乾淨整潔，牆角擺放著幾盆綠植，處處都是安穩規整的居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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