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平三年冬月
這日的天空有些奇怪,將將是太陽落山的時候,餘光照在天邊的雲上,好似一團一團濃烈的火。外面是震天響的喊打喊殺,景程宮內,卻是一片安靜。雲氤微坐在上座,面目冷淡的看著門外血似的天空,耳中似乎也沒有聽到那些嘈雜的聲響。
宮門外,一小隊兵士疾步入內,抽刀惡狠狠的對著雲氤微,雲氤微面上的表情卻還是沒有變。
跟在兵士後頭的,是一個老太監,手上捧著一個盤子,託著一條雪白的白綾。
“皇后娘娘,新朝將至,留著舊人頗有些不合情理。您且去吧,今聖很快便來陪您。”太監尖銳的嗓子,說著陰惻惻的話,讓人不由得要打個寒顫。
“我是早料到有這一日,卻沒想到李呈輝竟是如此著急嗎?”雲氤微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從來都是常理啊。
“請娘娘,上路!”太監走到雲氤微身邊,恭敬的說道。
雲氤微微微側頭,看了看旁邊那一條白綾,她這一生是有多少波折?十五歲嫁於皇帝李呈頌,十年恩愛最終換來她雲家闔族傾覆,被冷落於景程宮,虛掛著皇后的名頭,卻與廢后並無兩樣。她為了復仇,聯絡李呈頌的皇兄李呈輝逼宮謀反。
如今,逼宮成了,李呈輝也容不下她,為防天下人詬病他的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闖進宮門後頭一件事,竟就是來殺了她。
雲氤微嘴角未勾,忽覺那白綾已經纏上了脖頸,漸漸勒緊。空氣漸稀,雲氤微眼前逐漸迷濛,口中斷續言道:“李呈頌,李呈輝!你們兄弟不愧是兄弟,都是一丘之貉。若有來生……若有來生,我必要你們不得好死!”
史官載:弋朝願平三年冬月,成康王李呈輝逼宮,滿城大亂,血流成河。後自縊,獻帝獻國於葛滿王旬邑,是為大陳王朝。
二月時分,春風吹著河岸邊的柳樹,吹去樹梢帶的微寒,轉了暖意,帶了太陽的熱烈。
市井之中,喧鬧之聲此起彼伏,河岸邊還有陣陣的叫好聲,吸引著人的注意力。原是有個有些名氣的說書先生,在講些野史歪傳,博些看客的好奇,好換些銅錢打酒吃。
那邊熱鬧的很,可是勾的羅子介心中癢癢,想要知道那說書先生,究竟在說些什麼,能得這麼些叫好。
終究抵不過好奇心的趨勢,走上前,扔了幾個銅板的座錢,又買了杯茶水吃,就在那裡聽上了。
“話說弋朝年間,也有過不少的能人異事,留下了不少的傳說故事。比如說白衣相士,再比如騫鳶客之繞樑音,除此之外,弋朝還出了好些的美人兒,眾位都知道吧?花蕊夫人,梁壎夫人還有蠻燾夫人,這些眾位都知道吧……這些美人兒的故事,相比諸位都聽過,也都聽厭了,小老兒我也就不說這些陳詞濫調討嫌了。”
“今日小老兒說的,是弋朝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大美人兒的故事,這個大美人兒,可是保準各位聽說了但都不知道這位美人兒的故事,小老兒今日就給諸位好好說道說道。”
“可有看官,猜出是哪位美人兒了?”那說書的老頭慣喜歡用這樣的伎倆來博得看客的關注與好奇,進而捨不得離開,只能聽下去。
羅子介心中明白,但是卻也好奇,也想知道這小老頭今日要說的,究竟是哪位美人兒的故事,若是不說花蕊夫人,梁壎夫人還有蠻燾夫人的故事,那弋朝還有什麼美人兒呢?
心中癢癢,就忍不住想要催……
“你倒是快說啊……”
“別賣關子了,快說啊……”
和羅子介有相同感受的,還有在場的大部分客人,心急的,直接就問出了聲。
“好好好,諸位不要著急,小老兒我今日要說的,就是弋朝,最後一位,也是最出名的一位殃國夫人的故事。”
說書先生一說出口,現場有了那麼一瞬的靜謐,好似大家都沒有想到似的。
羅子介也沒有想到,這說書先生,竟會說殃國夫人的故事。
殃,禍也,殃國,既是禍國的意思。這是本朝開國皇帝為那夫人起的諡號,雖說是諡號,但是個人都知道,這是在貶斥那女子,禍國殃民。
百年間,從沒有人敢提及殃國夫人的故事,今日,竟在這小城的宓水河畔聽見她的故事,饒是羅子介,此時也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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