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擺在王家客廳那張棗紅色的摺疊圓桌上,熱氣騰騰,把窗戶上的冰花都燻得有些化了。
徐文娟親自下廚,為了招待李向陽兄弟倆,拿出了看家本事。
桌子中間擺著個大海碗,裡面是紅燒鹿肉。
是李向陽那天晚上送來的那隻亞成年鹿肉。
肉質嫩,用大料、桂皮、幹辣椒爆炒後,再加水慢燉收汁,色澤紅亮,每一塊肉上都裹著濃稠的醬汁,顫巍巍的。
旁邊還有酸菜炒粉條、尖椒幹豆腐,外加一盤切得薄薄的醬牛肉。
主食是二米飯,大米摻著小米,金銀相間,噴香撲鼻。
“向陽,向濤,別客氣,到這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多吃肉!”徐文娟給兄弟倆一人夾了一大塊鹿肉,眼神慈愛。
李向濤端著飯碗,也不說話,嘿嘿一笑,把那塊鹿肉塞進嘴裡,三兩下就嚥了下去,然後埋頭扒飯,吃得是風捲殘雲。
徐文娟看在眼裡,非但不嫌棄,反而一個勁兒地給他添飯。
李向陽吃相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鹿肉燉得火候極佳,軟爛入味,雖然帶著點野味特有的腥臊,但在重油重料的壓制下,反倒成了一股子異香。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向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他看了一眼正在給李向濤夾菜的徐文娟,又看了看正小口喝湯的王雪,最後把目光定格在主位上的王守規身上。
桌上的氣氛熱烈,正是說話的好時候。
之前王守規提到李向陽火力不夠,卻中途剎車。
是時候把話題再挑起來了。
“王叔,我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李向陽把茶杯輕輕放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王守規放下酒杯,臉有些微紅,那是剛才喝了兩盅高度白酒燻的,“啥事?你說。”
“我這次來,除了送常山回來,主要還是想跟您商量點事。”李向陽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擺得很正,
“藍豐鎮那邊鬧老虎,傷了人,還出了人命。現在縣裡發了通告,我想去把那畜生打了。”
王守規點了點頭,這事他剛剛提過,通告就是林業局配合縣裡發的。
李向陽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透著股子正氣:“我知道賞金高,兩千塊錢,夠在屯子裡蓋兩套大瓦房了。但我去,不僅僅是為了錢。”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王守規臉上,眼神堅定:
“那老虎既然嚐了人味,就是個禍害。它不死,藍豐鎮的老百姓就沒法安生過日子,進山幹活的工人、採山貨的鄉親,隨時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我是獵人,手裡有槍,這個時候我不上誰上?我想為民除害,不能讓那畜生再傷人了!”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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