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濃烈的旱菸味在屋裡散開。
“向陽啊。”李希傳吐出一口煙,佈滿皺紋的眼角微微耷拉著,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大孫子,“明天,你哥向東結婚。辦事呢。你過去吧。”
李希傳頓了頓,繼續說道:“人多了熱鬧。再說,你奶奶這兩天身子骨越來越弱,飯都咽不下去兩口。”
“她這病……唉。她心裡頭,還是希望咱們這一大家子人,能團團圓圓地都到場,吃頓熱乎飯。”
李向陽眉頭微微皺起,快到嘴邊的拒絕話,在嗓子眼裡滾了兩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自從查出陳秀芹是胃癌晚期,老太太身體就是一天不如一天。
這幾天下來,吃什麼吐什麼,人已經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胳膊細得跟柴火棍似的。
陳金花著急忙慌地把李向東的婚事提前到初六辦,就是怕老太太熬不過這幾天,到時候家裡帶著孝,這帶孕過門的婚事就沒法交代了。
去一下也好。
不是為了給陳金花和李向東面子,就當是全了爺爺最後一點念想。
李向陽看著爺爺那雙攥著煙桿的大手,點了點頭說道:“爺爺,我去。”
聽見這話,李希傳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這才勉強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爺子站起身,把煙鍋子往腰帶上一別,說道:“你是個好孩子。”
說完,倒揹著手,推開門離開。
晚飯是粗糧摻著白麵貼的餅子,一大海碗酸菜野豬肉燉粉條,裡面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花。
李向陽靠在被垛上,拿起一個餅子咬了一口,嚥下去之後,跟母親說了明天要去老宅參加李向東婚禮的事。
蘇雲霞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頓,“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炕桌上,臉色冷得嚇人:
“既然你爺爺親自跑來這麼說了,面子得給老爺子留。你就去一下吧,權當是走個過場。”
晚晚正拿著一塊碎肉逗著旁邊的豆包,聽到大人們說話,小丫頭頭也沒抬,脆生生地說道:“我也不去!老宅那邊的小孩都愛搶東西,我在家裡和豆包他們玩!”
豆包配合地發出兩聲稚嫩的低吼,一口吞下肉塊,粉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家裡總得留人照看這些大大小小的動物。
最終定下來,就由李向濤和李向陽兩兄弟去老宅。
李向陽現在腿腳不便,拄著柺杖走長路吃力,李向濤正好可以在旁邊照顧。
臘月初六一早。
李向陽和李向濤兄弟倆穿上厚實的羊毛氈大衣。
李向濤從木架上摘下皮套包,走到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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