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送上天去,家裡的活也得有人幹!”楊小雨把一撮老梗狠狠扔到一邊,用下巴指了指牆根那倆木桶,
“那桶我沒動,你自己看。張嬸家送來的那筐刺老芽我硬給扣了三斤,她擱這跟我磨嘰半天,說啥都是街坊鄰居,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旁邊站著個胖婦人,一聽就不幹了:“小雨這話說的,我可沒讓你放水!那老根削一削不也能吃麼!”
楊小雨頭都沒抬:“能吃你拿回家自己醬著吃,我又沒說有毒。人家奇味齋不要,我自個掏錢買回來供著啊?”
院子裡圍觀的人鬨堂大笑。
那婦人臉上掛不住,紅著臉嘟囔了幾句,到底沒敢再犟。
李向東湊到魚桶前伸手進去撈了撈。
魚不算多,二三十斤的樣子,瞧著也是大豐河裡剛起出來的鮮魚。
翻了兩下,抓出最底下兩條肚子發軟的,直接丟到桶外邊:“這兩條不算,剩下的過秤。”
送魚的漢子趕忙蹲下:“咋就不算了?這不還沒臭麼!”
“你自己按按,肚子都爛成啥樣了!”李向東把魚甩到他面前,
“範老闆今天當面交代我的,天熱了,貨差一點都不留。我為了你這兩條爛魚,把我幾十斤貨全砸手裡,我找誰哭去?”
那漢子捏了捏魚肚,知道自己理虧,嘆了口氣把魚撿回自己桶裡:
“行行行,現在你在縣裡有大老闆罩著,你說啥就是啥唄。”
“誰罩我了?貨不行,人家照樣打我臉!”
李向東嘴上回得硬氣,拿秤的手卻極穩。
那漢子盯著他撥秤砣,突然像想起啥似的道:“向東,你現在這魚……也是往奇味齋送?”
“不然呢?我倒騰回家留著餵貓啊?”
旁邊等著的村民聽見這話,紛紛把脖子探了過來:
“不對啊,以前奇味齋的魚,不都是斷崖山李向陽包了嗎?我記得前段時間,李向陽那馬車往縣裡去送魚的時候也給奇味齋送。”
李向東撥秤砣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轉眼又把秤桿提平了:“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兒了。”
“咋的?範老闆不用他家的了?”
“你問我,我問鬼去?”李向東抬頭咧嘴一笑,
“我今天把貨拉過去,人家照單全收,還讓我明天接著送。人家開飯店是做買賣,還能跟錢過不去?”
這話聽著沒啥毛病,可院子裡幾個人精的耳朵全豎起來了。
秀水屯送魚的漢子率先樂了:“那你小子這是硬生生把向陽的飯碗給搶過來了啊!山菜你賣,野魚你也佔,往後咱是不是真得改口叫你李老闆了?”
“愛叫啥叫啥,少拿我尋開心。”
李向東把秤往楊小雨桌前一放,彎腰卸魚,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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