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髒水潑在雪地上,瞬間冒起一團白氣。
李娟一抬頭,藉著屋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一眼就看清了走過來的李向陽。
她趕緊把臉盆放下,迎了上來,高興的問道:
“哥,你咋來了?腿還沒好利索,路不好走。”
李向陽點了點頭說道:“嗯,有點事找爺爺。爺爺在家沒?”
李娟伸手指了指正房東側亮著燈的窗戶,壓低聲音說:“在屋裡呢,跟我爸坐一塊抽菸呢。”
李向陽心裡一寬,知道爺爺在這,那就好辦了。
李向陽越過李娟,穿過外屋地,推開東邊臥室的門。
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暗。
爺爺李希傳正盤腿坐在炕沿邊上。
老爺子手裡端著那個黃銅菸袋鍋子,一口接一口地大口抽著旱菸。
濃烈的煙在屋頂上盤旋,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李向陽看到,爺爺的身形照著兩天前在自己院子裡蹲著抽菸的時候,竟然更加消瘦了!
那件原本就顯得寬大的黑麵老棉襖,現在更是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頰兩側的肉徹底癟了進去,只剩下一層鬆垮垮的皮包著骨頭。
李向陽看著這一幕,心裡沒來由地一陣難受。
他難受,絕對不是因為陳秀芹,而是因為爺爺!
大半輩子的夫妻情分,眼看著人要走,老爺子心裡很不好受。
三叔坐在炕桌另一頭,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一根納鞋底的錐子,在修補一件破了洞的皮襖。
看到門被推開,李昌武放下手裡的活計,抬起頭說道:
“向陽來了!快,上炕頭坐,熱乎!”
李向陽“嗯”了一聲,沒客氣,脫了鞋,直接坐到了李希傳的身邊。
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賣關子。
解開羊毛氈大衣的扣子,把手伸進最貼身的內兜裡。
手掌一翻,把那個封著紅蠟、巴掌大小的厚實玻璃瓶掏了出來,穩穩當當地放在了爺爺的面前。
接著把兩個用黃草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輔藥包,放在炕桌上。
“爺爺。”李向陽的聲音沉穩有力,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人參我帶回來了!是八十年的老山參!”
這句話一齣口,原本低著頭眼神麻木地看著炕蓆紋路的李希傳,身子猛地一震!
老爺子那雙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彷彿被點燃了一把火,有了點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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