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縮在水產拖拉機的副駕駛座上，眼角的餘光能瞥見車廂裡那塊厚重的帆布。
那帆布被繩子牢牢捆著卻還是被底下的龐然大物撐得鼓鼓囊囊，邊角處不知被什麼硬物頂得微微翹起露出一小片青灰色的粗糙皮膚，在慘淡的日光下泛著冷光。
“轟隆，突突。”
王春生握著拖拉機的方向盤手腕穩得很，五十出頭的人了頭髮上沾了點霜花卻精神頭十足。
“小陳，你可真能折騰。”
王春生腳下輕輕給了點油，拖拉機穩穩地碾過一道土坎。
“上回跟你去紡織廠送魚我還琢磨著能讓周廠長親自在辦公室招待的，咱漁村也就你有這面子。”
陳舟笑了笑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
“也是多虧了跟您合作，長期包您這輛車這才能把魚給運過去。”
他這話倒是實情。
王春生至今想起那場景心裡還透著股得意。
他開拖拉機跑了不少地方能進廠長辦公室被當成貴客招待，這還是頭一回真是多虧了陳舟。
“那倒是。”
王春生毫不謙虛地揚了揚下巴，眼神里滿是對這臺拖拉機的愛惜。
“我這鐵疙瘩可是實打實的功臣！”
“你瞧這路況換了別的車，早陷泥裡了。”
他說著熟練地打了個方向盤，避開路邊一塊凸起的石頭。
這條路他跑了不下百遍哪裡有坑，哪裡有彎閉著眼睛都能摸準。
路上幾乎見不到行人，只有偶爾駛過一輛二八腳踏車，騎車人裹得嚴嚴實實見了拖拉機，都會遠遠地躲到路邊好奇地張望幾眼。
他們自然看不到帆布底下的玄機，只當是往常一樣的水產貨物。
陳舟靠在座椅上心裡盤算著到了鎮上後的情形。
他知道這趟運輸絕不會像往常那麼平靜，畢竟那個魚頭都有點遮不住。
捕獲的時候整個漁村都炸開了鍋，沒人見過這麼大的魚懂行的老漁民一眼就認出像是虎鯊，嚇得連連稱奇說這東西在近海根本不可能出現，更別說被捕獲了。
拖拉機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遠處終於出現了鎮上的輪廓。
先是幾間低矮的土坯房接著是磚瓦房漸漸多了起來，空氣中也多了些煙火氣。
隨著離鎮子中心越來越近，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人們大多穿著厚厚的襖子圍著圍巾，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當拖拉機突突地駛進中心街時，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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