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母親抱住女兒，手掌在她後背來回摩挲，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另一輛車旁，臉沾煤灰的少年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父親的膝蓋，哭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父親彎著腰抱他，粗糙的手反覆摸著他的頭，生怕一鬆開，人又會消失。
丁香站在路邊，鼻尖發酸。
她被困在這裡的每一天，都記得自己的姓名，記得父親，記得家在哪裡。
這些人和她一樣，也曾在漫長的黑夜裡等過一個出口。
如今車來了，路也通了。
她側過臉，看到陳錚安靜站在身旁。
他已經換下那身令人畏懼的黑衣，肩背仍舊挺拔，眼下卻壓著連續多日未眠留下的青色。
丁香輕聲問：“在想什麼？”
陳錚望著那一張張哭花的臉：“想這一天，比我預料中來得晚。”
“可你還是等到了。”
“他們也等到了。”
陳錚抬手指向正在登車的人群：“以後不會再有人被鎖進礦洞，也不會再有人被當成貨物轉手。”
丁香看著他：“這三年，你後悔過嗎？”
陳錚停頓少頃，看向那個和家人團聚的少年。
“受傷的時候後悔過，被自己人誤解的時候也後悔過，最難熬的時候，能否見到明天的太陽都沒準數。”
“那你為什麼不走？”
“走不了。”
“證據還沒送出去，人也沒救出來，我要是走了，這三年才真成了笑話。”
丁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鐵鏈留下的傷痕已經結痂，可那種深刻的痛楚，仍刻在她的記憶裡。
陳錚注意到她的動作，將視線移開，沒有碰她的傷。
有些路只能陪著，無法替她受過。
又一輛車開動，車窗裡的少女拼命朝外揮手，淚水淌下，面龐洋溢著喜悅。
“看著他們被解救出來，重獲自由，我這三年忍受的所有苦難，都值了。”
丁香轉頭看他，心口積壓多日的話湧到唇邊，最終只化成一句：“陳錚，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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