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星辰的問題,裴淮抬起眼,看向她,沒有說話。
其實,他不是很想在她面前露出自己如此懦弱的一面,只希望能永遠做她可靠的靠山。
但是這一刻,看見她大晚上衝過來找他,他突然就很想將自己的內心和盤托出。只是,她會願意看見這樣的自己嗎?
葉星辰就這樣與他對視著,看見他眼睛深處那抹很少流露出的、近乎疲憊的黯淡,腦子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她放輕了聲音,試探地問:“你爸媽當年……是不是也這樣?”
裴淮當了這麼多年的律師,如果僅僅只是因為一個案子,不至於有如此深的觸動。
所以,她猜想,應該是這個案子讓他想起了一些不美好的回憶。
頭頂的燈光落下,裴淮被籠罩在葉星辰的身體投下的陰影裡,許久沒有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移開目光,沒有聚焦地落在一個地方,努力用旁觀者的語氣緩緩開口,“他們倆當年也很相愛,自由戀愛,家裡不同意,鬧得挺不愉快的,最後還是偷了戶口本結的婚。”
他可以想象,當初這段感情是有多麼地轟轟烈烈,讓人羨慕。
只是他從他媽口中聽見這件事的時候,是帶著埋怨和悔恨的語氣的,彷彿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對不會再幹出這樣的蠢事。
他略帶輕嘲地扯了扯唇,“起初……都挺好的,像所有衝破阻力的情侶一樣,覺得有情飲水飽。”
葉星辰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能說什麼。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裴淮露出這樣的神色,過去他從事表現出一副永遠冷靜沉穩的模樣,彷彿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能有條不紊地應對。
原來,他的內心,也隱藏著這樣的陰暗角落。
她坐在他腿上,只想安靜地慢慢聽他傾述。
“後來……”裴淮伸手將她的手握進手心,修長有力的五指好像是想要抓住什麼一樣,緊緊握了握,語氣卻依然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時代機遇好,兩個人又都肯拼,生意越做越大。錢多了,應酬多了,回家少了。”
“猜忌、爭吵、冷戰……一步步,把當初那點情分磨得一點不剩,最後也鬧到離婚的下場。”
他回憶起小時候,有時候晚上被隔壁房間的爭吵聲吵醒,自己一個人下了床,本能地想去讓他們別吵了。
但當他走到門口,聽見他們用著平時他從沒聽過的話攻擊著對方,那時候小小的他突然就害怕了。
就好像,裡面正在吵架的爸爸媽媽,很陌生,跟他熟悉的爸爸媽媽一點都不像。
那一刻,他們誰也不記得當初一起奮鬥的時光了,只看得到眼下對方打攪了自己安逸的日子。
裴淮鬆開葉星辰的手,抬起眼看向天花板,笑了笑,“後來他們各自又再婚,我反而像是多餘的。”
他的笑有自嘲,也有深藏的難過。
分開前,兩人吵架的時候都在爭論他的撫養權,那時候還小的他,害怕他們分開,但也什麼都做不了。
分開後,兩人都很快地組建了新的家庭,他的處境變得很尷尬。去哪裡,都會讓那個人覺得拘束,讓他/她顧忌如今的另一半會不高興。
明明曾經是世界上最親密的親人,如今卻客套得像不熟悉的客人一樣。
裴淮唇邊的笑意淡卻了,目光有些悵然,“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很多感情都逃不過這個模式?窮的時候,目標一致,捆在一起取暖,反而能熬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