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於熬過來了！”
媽媽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可當我真正走出家門，才發現這個世界已經變得如此陌生。
病後初愈的第一天，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才邁出第一步。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明明已經是初春，風卻還帶著冬天的凜冽。我裹緊了身上的棉衣，慢慢走向街道。
每走一步，我的雙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那種久病初愈的虛弱感從腳底蔓延到全身，彷彿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著我的魯莽。更糟糕的是，眼前的世界開始不受控制地旋轉起來。路邊的樹木、遠處的樓房，都在我眼前天旋地轉，我不得不扶住牆，才能勉強站穩。
“小心點啊。”
媽媽跟在我身後，聲音裡滿是擔憂。她也是剛恢復不久，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我好多了。爸爸和小雪阿姨他們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幾天大家都在慢慢調養。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眩暈的感覺。街道上出奇地安靜，往日里熱鬧的商鋪大多還關著門，玻璃門上貼著的封條在風中輕輕擺動。偶爾能看到一兩家開門的店鋪，也是門可羅雀，店主們無精打采地坐在門口，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穩定，然後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然而，這一步卻讓我感到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我不禁有些站立不穩。我趕緊伸出手，扶住旁邊的牆壁，以免自己摔倒。
每向前挪動一小步，我都能感覺到冷汗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從我的後背源源不斷地湧出，迅速浸溼了裡面的毛衣。那溼漉漉的感覺讓我渾身都不自在，卻又無可奈何。
隨著時間的推移，眼前的旋轉感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烈。我不得不停下腳步，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身體和思緒都平靜下來。可是，那股眩暈感卻如影隨形，無論我怎樣努力，都無法將它驅散。
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聲音在我的耳邊迴盪，咚咚咚的，像擂鼓一樣響亮。這聲音讓我更加緊張，彷彿它在提醒我，我的生命正處於極度危險的邊緣。
“子曦，要不我們回家吧？”
媽媽追上我，扶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想必她也是強撐著陪我出來的。
我搖搖頭，倔強地繼續往前走。既然已經出來了，就不能半途而廢。我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像爸爸說的那樣，病好了就要重新擁抱生活。
轉過街角，我看到了曾經熟悉的小公園。往日里這裡總是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現在卻冷清得可怕。鞦韆上落滿了灰塵，滑梯上長出了鐵鏽，草坪也因為長時間沒人打理而顯得雜亂無章。我扶著欄杆，慢慢走向公園的長椅。
坐下的一瞬間，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我不得不閉上眼睛。耳邊傳來樹葉沙沙的聲音，卻顯得格外刺耳。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怎麼了？”
媽媽坐在我身邊，輕聲問道。
“沒事...”
我搖搖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睜開眼睛，發現眼前的景色還是扭曲的，就像透過一層水霧在看世界。
公園裡零星有幾個戴口罩的人經過，他們都行色匆匆，彼此之間保持著很遠的距離。我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場疫情不僅改變了我們的身體狀況，更改變了我們與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
我扶著長椅慢慢站起來，決定繼續往前走。媽媽想要攙扶我，我搖搖頭，堅持要自己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穩就會摔倒。眼前的旋轉感時好時壞，有時候稍微好一點，能看到清晰的景物；有時候又突然加重，整個世界都像被打翻的萬花筒。
路過一家便利店，我看見裡面有幾個顧客在排隊買東西。他們全都戴著口罩，保持著一米的距離。收銀員也穿著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只露出一雙眼睛。我站在店外，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生活常態了。
繼續往前走，我看到了學校的大門。往日里熱鬧的校園現在安靜得可怕，大門緊閉，只有一個保安在門口值班。他看見我，認出了我是學生，衝我點了點頭。我也點點頭，突然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想回學校了？”
媽媽輕聲問道。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想，當然想。想念室裡的朗朗書聲，想念操場上的奔跑嬉戲，想念和同學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天。可是，現在的我，連正常走路都這麼困難，又怎麼能回到那個充滿活力的校園呢？
我慢慢走回家，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眼前的世界還是旋轉的，就像一個永遠停不下來的陀螺。冷汗不停地冒出來，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彷彿要衝破肋骨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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