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溫泉山莊的盤山公路，朝著市區方向平穩前行。梓軒靠在心悅肩頭，手裡攥著從山莊雪地裡撿的小松果，眼睛還時不時瞟向窗外——公路兩旁的積雪雖已被清理，但光禿禿的樹枝上仍掛著零星雪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鑽。
“困了就再睡會兒，到家還有一個多小時。”心悅輕輕摸了摸梓軒的頭髮，他昨晚為了跟自己聊“下學期要競選班長的計劃”，熬到快十一點，此刻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梓軒搖搖頭，把松果塞進心悅手心：“姐，你幫我收著，我要把它放在書桌的玻璃瓶裡，天天都能看見溫泉山莊的雪。”話音剛落，腦袋就不受控制地往心悅肩上歪了歪，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前排的媽媽從後視鏡裡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玩的時候精力比誰都足，一坐車就犯困。”爸爸握著方向盤，視線掃過前方路況：“前面那段路在修，我開慢點兒，你們也都歇會兒。”
爺爺奶奶坐在中間排，奶奶正藉著陽光翻看著這兩天拍的照片——有梓軒堆雪人時的鬼臉，有心悅幫她系圍巾的瞬間，還有一家人圍在溫泉池邊的合影。爺爺湊過來，指著一張梓軒把雪抹在心悅臉上的照片，聲音裡滿是笑意：“你看這姐弟倆，從小就愛鬧，現在還是這麼親。”
心悅低頭看著梓軒熟睡的側臉，又摸了摸手心的小松果，心裡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她拿出手機，想把剛才梓軒說的話記在備忘錄裡，指尖剛碰到螢幕，突然聽見前方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吱呀——”
那聲音尖銳得像要劃破空氣，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車身都跟著晃了晃。爸爸反應極快，猛地踩下剎車，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車輪在地面劃出長長的剎車痕。心悅下意識地把梓軒往懷裡護，後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回事？！”
爸爸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解開安全帶，探頭往前看——前方五十米處，一輛重型貨車與一輛小轎車撞在了一起。小轎車的車頭被撞得嚴重變形，玻璃碎片撒了一地，貨車的保險槓也掉落在路邊，機油順著路面往下流，在積雪融化的水窪裡暈開黑色的印記。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剛才的笑聲消失得無影無蹤。梓軒被驚醒，揉著眼睛茫然地問：“姐，怎麼了？是不是到家門口了？”
心悅把他摟得更緊，聲音儘量放平緩：“沒到呢，前面有點堵車，咱們等會兒再走。”可她的手卻在微微發抖——透過前擋風玻璃，她看見小轎車的車門被撞得凹陷，裡面似乎有人在動，卻遲遲打不開車門。
爸爸推開車門，快步朝事故現場跑去，媽媽也趕緊跟了過去，臨走前回頭叮囑：“心悅，你在車裡看好爺爺奶奶和梓軒，別讓他們下來！”
心悅點點頭，伸手把車窗往上拉了拉，卻忍不住盯著前方的事故現場。奶奶扶著車窗，臉色有些發白：“這撞得也太嚴重了，不知道里面的人怎麼樣了。”爺爺皺著眉，拿出手機：“我先打120和122，這麼冷的天，耽誤不得。”
梓軒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扒著車窗，小聲問：“姐，是不是出車禍了？剛才的聲音好嚇人。”心悅摸了摸他的頭，把他的臉轉過來，不讓他看前方：“沒事，就是兩輛車碰了一下，警察叔叔和醫生很快就來了。咱們聊點別的，你不是說下學期要競選班長嗎？再跟姐說說你的計劃唄？”
她故意轉移話題，可注意力卻始終在前方。只見爸爸正和貨車司機說著什麼，媽媽蹲在小轎車旁邊，試圖拉開車門。小轎車裡的司機是個年輕女人，她的額頭在流血，一隻手緊緊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夠車門的把手，可車門被撞得卡死，怎麼也拉不開。
“姐，我聽見有人在哭。”梓軒突然說。心悅側耳聽了聽，果然有斷斷續續的哭聲從前方傳來——是那個女司機，她的聲音裡滿是恐懼和無助，夾雜著對家人的呼喊。
心悅的心揪了起來，她看了看懷裡的梓軒，又看了看前排的爺爺奶奶，咬了咬牙：“爺爺奶奶，你們幫我看好梓軒，我去給媽媽送點紙巾，她剛才好像沒帶包。”
奶奶連忙拉住她：“外面太危險了，你別去，等警察來了再說。”
“沒事的奶奶，我就在旁邊站著，不靠近事故車。”心悅把梓軒交給奶奶，又叮囑他：“你乖乖跟奶奶待著，不許下車，姐很快就回來。”
她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機油和積雪融化的寒氣。她快步跑到媽媽身邊，遞過紙巾：“媽，你沒事吧？有沒有碰到哪裡？”
媽媽接過紙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塵，搖搖頭：“我沒事，就是這車門太緊了，拉不開。你爸已經在聯絡拖車了，120應該也快到了。”
小轎車裡的女司機看見她們，哭聲更響了：“救救我……我的孩子……我懷裡還有孩子……”
心悅心裡一緊，低頭往車裡看——女司機的懷裡，果然抱著一個裹在小被子裡的嬰兒，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此刻閉著眼睛，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你彆著急，醫生馬上就來了，我們會幫你的！”媽媽趴在車窗邊，輕聲安慰她，“你先看看孩子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女司機顫抖著摸了摸嬰兒的臉，眼淚掉在小被子上：“他……他好像睡著了……剛才撞車的時候，我把他護在懷裡，應該沒事……可我動不了，我的腿好像被卡住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心悅鬆了口氣，回頭看向自家的車——梓軒正扒著車窗，眼巴巴地看著她，奶奶在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
她剛想往回走，突然聽見爸爸喊了一聲：“小心！”
順著爸爸的目光看去，一輛白色的SUV正朝著事故現場駛來，司機似乎沒看見前方的事故，車速絲毫沒有減慢。路面上的機油還沒幹，車輪一滑，SUV朝著爸爸和貨車司機的方向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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