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在這個只有二十平米的登記處裡,被一個四十多歲的女辦事員用看老流氓的眼神盯著,他的臉燒得快要冒煙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證件和表格,另一隻手拽住唐甜甜的手腕,幾乎是落荒而逃。
民政局門口,呂幹事正把黑色伏爾加停在巷子拐角處的樹蔭底下。
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兩個人滿臉通紅地從登記處門口衝出來。
唐甜甜甚至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忙不迭地下車,繞到後座去開車門。
他本想問一句“辦好了嗎”,但看到丁維鈞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活生生咽回去了。
他跟在丁維鈞身邊六年了,見過丁維鈞發火的樣子,見過丁維鈞冷冷地看著一個被降職的下屬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的樣子,但從沒見過丁維鈞臉上帶著羞恥和狼狽、像是被人當場扇了兩個耳光卻只能捂著嘴不吭聲的樣子。
他識趣地什麼都沒問,只是弓著腰拉開車門,等兩個人坐進去,又把車門輕輕關上,小跑著回到駕駛座。
“手續……那個……辦好啦?”
呂幹事不敢回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聲音小心翼翼地飄過來,像是怕踩到地雷,“咱現在去哪兒?”
丁維鈞的聲音冷冰冰地從後座傳來:“往前開,別停。”
呂幹事立刻發動車子。
黑色伏爾加駛出東城區的窄巷,上了長安街,又拐了幾個彎,一直開到郊區。
路邊的風景從灰撲撲的樓房變成了綠油油的玉米地,又變成了長滿蘆葦的河灘。
車廂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唐甜甜看著車窗外倒退的白楊樹,丁維鈞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老手,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是兩把鋸子在鋸同一根木頭。
呂幹事握著方向盤的手全是汗。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後座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限,像是一根拉到頭的皮筋,隨時會斷。
他只能沿著河邊那條土路一直開,不敢停,不敢問,不敢回頭。
直到土路開到了盡頭,前面是一條窄窄的河,河面上漂著幾片浮萍,對岸是一片荒灘。
“再往前開,咱、咱可就掉河裡啦!”
呂幹事終於忍不住了,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了河灘邊上,回頭看著後座的兩個人,臉上寫滿了為難和恐懼。
“把油門踩到底,開到河裡去。”
丁維鈞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唸一份公報。
呂幹事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當然聽得出來這說的是氣話,但他跟了丁維鈞六年,丁維鈞從來不說氣話。
這說明丁維鈞這一次是真的被氣到了極點。
到底出了什麼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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