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霖喝了幾口水,忽然問起唐愛軍的事,丁敏莉才想起來她本來是要找唐愛軍的。
“他被趕走了。”她說,“早上就趕走了,說他偷糧票。你們廠裡那幫小年輕乾的。”
唐霖哦了一聲,沒有很著急。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糧票是我給他的……算了……他身上有錢,餓不死。”
丁敏莉站起來,去洗臉池洗了把臉。
水龍頭嘩嘩流著,涼水潑在臉上,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皮膚終於降了溫。
她用毛巾擦乾臉,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角有細紋了,皮膚曬紅了一片,嘴唇乾裂起皮。
但她的眼神還是亮的,亮得有點不正常。
“不行,我得去找他。”她說著,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穿上鞋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找?”唐霖從沙發上坐起來。
丁敏莉站在門口,愣住了。
她根本不知道唐愛軍在哪兒。
北京城這麼大,上哪兒找一個人?
唐霖靠在沙發扶手上,揉了揉太陽穴,忽然想到什麼:“小軍準是找齊薇薇去了。他之前跟我說,他要跟齊薇薇復婚。”
“復婚?他瘋了嗎?”
“我也覺得他瘋了。”
唐霖苦笑,
“我當時就跟他說了——你眼睛剛好,要啥沒啥,齊薇薇現在是工業部的人,身邊還有個年輕後生,她憑什麼跟你復婚?他不信。他說薇薇心善,說薇薇從十六歲就喜歡他,說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我看他腦子被鎮靜劑打壞了。”
丁敏莉沒有聽完。
她已經拉開了門,一陣風一樣下了樓。
她沿著衚衕一路小跑到大街上,搭了一輛公交車,換乘一次,再小跑了十分鐘,來到了齊宅所在的衚衕。
遠遠地,就看到衚衕口圍了一圈人。
她加快腳步走進去,正好看到凌和平架著唐愛軍往外走,唐愛軍在凌和平手裡像一隻被捏住後脖領子的貓,徒勞地踢蹬著腿。
看到她,唐愛軍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大喊:“小嬸救我”。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丁敏莉走到凌和平面前,站定,目光越過唐愛軍狼狽的身形,落在齊薇薇臉上。
她沒急著跟唐愛軍搭話,她先跟齊薇薇打了個招呼,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她不習慣用的低聲下氣:
“薇薇,真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來,但……我是來找小軍的,我給你把他領走。現在就領走。”
齊薇薇靠在院門框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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