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茂茂還從廠裡帶來了他的兩個徒弟,都膀大腰圓的。
依然是三趟,把所有人送回了齊宅。
安好灶臺,聞素美帶著齊玲玲,來不及擀麵了,水開了,就趕緊下掛麵。
雞蛋青菜掛麵,配玫瑰大頭菜,滴上香油。
每人都吃了一大碗。倆實習生吃了兩大碗,吃完不斷誇讚,說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麵條,還是掛麵,絕了。
齊壯壯:“行啊,老五,你這去年還自己實習呢,今年都帶實習生了啊!”
齊茂茂:“不止是我啊,四哥不也是嗎?四哥,你的實習生呢?”
齊春春撓了撓頭:“別提了,給我分了個女娃,我能讓人家來搬東西嗎?”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齊薇薇正跟著傻笑,馬藍端著一隻碗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她把碗裡的雞蛋撥到齊薇薇碗裡,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一萬次:
“我吃不下了,薇薇,給你吃。”
那是一顆荷包蛋,蛋白嫩滑,蛋黃還是溏心的,金黃色的蛋液從裂口處慢慢滲出來,浸在醬油湯裡。
齊薇薇低頭看著那顆蛋,看著馬藍碗裡剩下的白麵條。
馬藍把雞蛋給了她,就像以前無數次一樣。
不是給她男人齊壯壯,不是給兩個兒子齊星和齊陽,是給她。
在馬藍心裡,齊薇薇永遠是那個需要多補一補的、最小的小妹。
齊薇薇的眼圈紅了。
家裡現在不缺雞蛋了,她齊薇薇已經養得渾身都有了肉。
內部供銷社裡的特供食品堆滿了齊宅的櫃子,她一個月兩百多塊錢的工資養兩個閨女綽綽有餘。
一個雞蛋而已。
可馬藍還是把雞蛋撥給了她,像從前一樣,像她十六歲那年營養不良瘦成一把骨頭時一樣,像她上輩子被唐愛軍榨乾了身體、面黃肌瘦地回孃家蹭飯時一樣。
馬藍的動作裡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討好,只是一個姐姐對妹妹的條件反射——這個雞蛋就該給薇薇吃。
“怎麼了薇薇?”馬藍慌了,趕緊放下筷子,湊過來看她的臉,“眼睛裡進東西了?快讓大嫂看看——”
“進沙子了。”齊薇薇仰起頭,使勁眨了幾下眼睛,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
馬藍站起來,彎下腰,一隻手輕輕託著齊薇薇的下巴,另一隻手撐開她的眼皮,湊近了仔細看。
她的手指溫熱粗糙,帶著蔥花的味道。
齊薇薇仰著臉,看著馬藍逆光的輪廓——圓圓的臉上已經添了細紋,眼角有淺淺的魚尾紋,額頭上被碎髮遮住的皮膚曬黑了半度,那是每天騎車上下班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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