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甜拼命點頭,瞪大眼睛聽著。
老婆子慢吞吞說道:“沸水煎三次,三次的藥湯混在一起,趁熱一口氣喝完。記著——不可用鐵鍋,用砂鍋。用鐵鍋的話,藥效全無。”
唐甜甜心中默唸了幾遍,確定記得牢牢的了,就把藥包裝進挎包裡。
挎包是丁維鈞從供銷社買的海貨,人造革的,邊角已經磨破了皮,裡面襯布上繡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
她把挎包的帶子往肩膀上攏了攏,轉身就走。
走到巷子拐角,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門已經重新虛掩上了,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煤油燈光。
當晚,唐甜甜蹲在廚房裡熬藥。
廚房是那個半露天的小灶間,牆皮被油煙燻得發黑,灶臺上積著厚厚一層油垢。
她從小院裡那口枯井旁邊的磚縫裡摳出來一個破砂鍋——那是前房主留下的,鍋沿上有個豁口,鍋底被煙燻得烏黑。
她把砂鍋刷了三遍,才勉強刷乾淨。
也不管了,一股腦把那包草紙包著的藥材倒進去,添上井水,擱在煤爐子上。
火苗舔著砂鍋底,水面慢慢冒起了細密的氣泡,藥材在沸水裡翻滾,散發出一股苦澀的氣味,混著煤煙和油垢的味道,嗆得她直咳嗽。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拍響了。
不是敲,是拍,帶著點蠻不講理的熟稔——手掌貼在鐵皮門上,一下一下,力道不大但很急切,鐵皮被拍得哐啷哐啷響,在夜晚的衚衕裡格外刺耳。
唐甜甜放下手裡的蒲扇,從灶臺邊上抄起那根爐鉤子,握緊了木柄,走進院子。
她站在鐵皮門後面,壓低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兇狠一些:
“誰?”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懨懨的,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狗:
“甜甜,是我。”
唐甜甜愣了一下。
她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唐愛軍。
她把爐鉤子往身後藏了藏,開啟院門。
唐愛軍歪著脖子站在門外,整張臉都是扭曲的——脖子往左邊歪著,腦袋幾乎貼到左肩上,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
他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託著歪斜的腦袋,兩條腿膝蓋以下全是爛泥,解放鞋被泥巴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的臉上掛著一層灰,嘴唇乾裂起皮,兩眼無神,眼眶下面掛著兩團烏青。
“快——讓我進去——”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唐甜甜往後退了一步,讓他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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