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愛軍壓住火氣,走到窗邊:“同志,往哪兒走?”
“走什麼走?早上十點才開始探視。你帶的東西先拿出來,去旁邊的檢查室讓人檢查,合規才能帶進去。”
唐愛軍接過戶口本,茫然地眨了眨眼:“帶的什麼東西?”
門衛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你不是來看你媽的嗎?沒給她帶點兒吃的用的啊?紅糖,雞蛋糕,肥皂,手紙——別告訴我你空手來的。”
“她不配。”唐愛軍咬牙切齒。
“切。”
門衛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多說,抬手往左邊一指:“沒帶東西也得搜身。去吧。脫鞋脫外套,褲兜翻出來。”
唐愛軍到了檢查室。
兩個獄警正趴在桌上補覺,一個臉上壓著報紙,報紙上印著昨晚的新聞,另一個腦袋埋在臂彎裡,鼾聲打得一高一低。
聽到有人進來,兩人同時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唐愛軍一眼,又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個踢了另一個一腳,朝唐愛軍的方向努努嘴。
被踢的那個翻了個白眼,伸出手,拳頭握了握,又鬆開。
“猜拳。”
猜拳輸了的是個瘦高個,顴骨很高,眉毛很淡,看起來有三十出頭。
他站起來,不情不願地走到唐愛軍面前,捏著鼻子,眉頭擰成了麻花。
搜身搜得非常粗暴,一雙手從肩膀拍到腋下,從腋下拍到腰間,從腰間拍到大腿,從大腿拍到腳踝,每一下都拍得啪啪響,像在拍一件剛從淤泥裡撈出來的破棉被。
瘦高個從唐愛軍兜裡翻出一團皺巴巴的手帕、幾張毛票、兩枚硬幣、一根斷了的鞋帶,還有那張被雨水泡爛又曬乾的戶口本。
他把這些東西全扔在桌上,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十點十分。
探視室的鐵門打開了。
唐愛軍坐在探視視窗外面的鐵凳子上,面前的玻璃隔板擦得不太乾淨,上面有一道一道的水漬印痕。
玻璃的右上角貼著一張發黃的注意事項,邊角捲起,上面寫著“探視時間15分鐘”和“不得傳遞物品”。
他把戶口本放在膝蓋上,歪著脖子,等著。
鐵門裡面響起了腳步聲,拖鞋趿拉趿拉的聲音,然後一個女人出現在玻璃那邊。
一開始他沒認出來。
玻璃那邊坐著一個乾巴巴的老太太,頭髮剃成了齊耳短髮,發茬花白,像冬天路邊被踩扁的枯草。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嘴唇乾癟,兩頰的肉全垂了下來,掛在顴骨下面,像兩塊鬆垮垮的舊布。
身上的囚服又大又空,領口露出一截脖頸,皮膚松得能看見皮下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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