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在洗手間洗了手,戴上口罩,進了病房。
凌和平躺在病床上,還是那副樣子。
臉色白淨,嘴唇沒有血色,但輪廓依舊英俊。
他的睫毛很長,閉著眼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齊薇薇在床邊坐下,從床頭櫃抽屜的儲槽裡拿出消過毒的指甲剪,握起他的手,給他剪指甲。
他瘦了些。
手指比之前細了,骨節分明,但掌心的溫度還在,溫溫熱熱的。
她剪完指甲,又在床頭櫃裡找出一小盒凡士林——是她上次帶來的——用指尖挑了一點,細細地塗在他手指的倒刺處。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七八處小小的倒刺,可能是缺什麼微量元素。
現在不流行微量元素的說法,但是這一個多月了不吃不喝,就靠營養液吊命,自然是什麼都缺。
齊薇薇的心抽痛著。
她一邊塗,嘴上卻一邊娓娓說道:“和平哥,今天是個大日子呢,我們打結婚報告了。梁政委說,快的話,二月底就能批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吵不醒他。
“報告是我替你籤的名,你別怪我。我模仿你的字,還挺像的。梁政委說我作假,我說是你醒了一會兒籤的,他就不吭聲了。等你真醒了,你可別跟梁政委吵架,他也是被我逼的。”
她說著,嘴角微微翹起來。
然後,她感覺到凌和平的手,似乎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感覺極其細微,像是一陣風吹過水麵,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掌心。
但齊薇薇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他的手指,從鬆弛的狀態,微微收緊了一下。
那力道很輕很輕,但確確實實存在。
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用顫抖的手去回握他,手指緊緊扣住他的手指,想要再感受到那一點力氣。
然而,凌和平的手又沒有了絲毫力氣和生機,一動不動了,軟綿綿地垂在她的掌心裡,像一隻飛累了的鳥。
齊薇薇猛地站起來,衝出病房,跑到汪大夫辦公桌前。
“動了!他手動了!真的動了一下,他握了一下我的手!”
她的眼中有淚,嘴角卻在笑,整個人又哭又笑,話都說不利索。
汪大夫放下手裡的病歷本。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她雙手撐在他的辦公桌上,肩膀微微顫抖,眼睛亮得嚇人。
他真不忍心跟她說,這是正常生理現象,不代表病人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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