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常會陷入一片黑暗，然後偶爾才能出來。”林晚說完。
葉青青的目光落在林晚的後腦勺上。
那一瞬間，她看清了，林晚的後腦勺上還有另一張臉。那張臉埋在濃密的黑髮裡，只露出上半部分：額頭、眉骨，以及一雙緊閉的眼睛。眼皮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眼球的輪廓清晰可見，像兩個被薄冰覆蓋的深洞。
周遠舟的妻子。
“雙詭同體。”葉青青低聲說，不過她沒打算告訴林晚，畢竟仇人共體，對她來說並不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不過她運氣也算不錯，遇到的是林晚。
她所謂的陷入黑暗，其實就是另外的一個詭異掌控軀體。
林晚的雙眼開始滲血，整個人表情扭曲了起來，“我好難受，我好像又要陷入黑暗了。”
葉青青皺眉，“堅持一下。”
“不行了！”林晚輕輕搖頭，“我覺得我好累啊。”
“有機會再見面。”話語剛說完，這頭就開始以極其不合理的方式扭轉。
葉青青只覺得噁心，一棍子敲下去，“不要給我整這些恐怖的，你是周遠舟的妻子，但是一切罪魁禍首就是你，而且所有人卻會因為證據認為是林晚做的，這就是你的目的？”
葉青青的哭喪棒抵在那張正在扭曲的臉上，棒頭的白色珠子亮了一下，像一隻冷冷睜開的眼睛。那張臉僵住了。扭曲的五官像被按了暫停鍵，嘴巴還維持著半張的弧度，眼裡的血珠掛在睫毛上，將滴未滴。
然後，那張臉開始笑。
不是林晚的聲音。這個笑聲更尖、更薄，像瓷片刮過玻璃，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怨毒。
“你猜到了。”她說。嘴裡說出來的話和那張秀氣的臉完全不搭，語調高亢，字與字之間咬著牙，“你居然猜到了。那個女人，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恨，只知道哭，只知道在牆上刻那些沒用的字。她連自己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葉青青收回哭喪棒，退了一步，靠在牆上，雙手插進口袋。她的動作很隨意，但眼睛一直盯著“林晚”的臉。
“說說吧，”她說，“周夫人。”
那張臉的表情在聽到“周夫人”三個字的時候，咧開了一個極其真實的笑容。那個笑容讓原本清秀的五官顯得詭異地猙獰。
“周夫人，”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詞，“好多年沒人這麼叫我了。你知道我姓什麼嗎？我姓沈，沈雲芝。周遠舟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晚不足為懼，但是他卻愛上了第二個代孕。他怎麼可以背叛我？明明說好一輩子愛我！但是他卻說他第一次愛上一個人，想要一輩子保護她，那我算什麼？所以那個孩子不能留，他卻藏起來了，一開始就謀劃好了。”瘋狂的聲音不斷地訴說。
她的臉開始扭曲，身體和五官被拉長。
她的四肢如同扁條一般被拉長，嘴巴也裂開了。
沈雲芝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彈射，像一把碎瓷片被扔進鐵皮桶裡攪動。她的身體開始拉長，四肢從紅色連衣裙的袖口和裙襬下伸出來，比正常人的比例長出將近一倍，手指尖細得像枯枝，指甲是黑色的，彎曲成鷹爪的弧度。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活這麼久嗎？”沈雲芝的聲音從那張已經半變形的嘴裡擠出來，“因為恨。林晚的恨是火，燒完就沒了。我的恨是水，慢慢滲，慢慢泡，把他們都帶下去。”
葉青青沒說話，目光越過沈雲芝的肩膀，看向她身後那把空了的椅子。
“你因為自己的自私，害了這麼多人。”葉青青對這種很不喜歡，“不要把自己說的多苦，多悲情。所有一切都是你們夫妻倆的惡。”
沈雲芝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紅色連衣裙的裙襬像被風吹起來一樣鼓脹，布料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條一條的，像無數條細小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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