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濱城已經涼透了。
顧言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風灌進西裝領口，他皺了皺眉，把外套釦子繫上。旁邊立刻有人遞傘過來，他沒接。
“慈善晚會七點開始，您到了就行，不用上臺。校方那邊安排了一個學生代表發言，然後就是捐贈環節。”助理在旁邊翻著行程表，“總共四十分鐘。”
顧言琛“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燈光太亮，人太多，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精心排練過的笑容，湊近了聞全是同一種香水味。但校方是顧氏的長期合作伙伴，面子要給。
禮堂門口鋪了紅毯，兩側立著贊助商的展板。顧言琛走進去的時候，幾個校領導迎上來握手寒暄，他點頭應付，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掃了一眼禮堂內部。
座位被分成了兩片區域。前面幾排是校領導和捐贈方，後面是學生。他掃過去的時候，目光在那片黑壓壓的人頭上停了一瞬——沒什麼特別的，都是低頭看手機或者交頭接臉的年輕面孔。
他被引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左手邊是校長，右手邊是另一個企業的代表，隔著他跟校長攀談，語氣熱絡得過了頭。顧言琛沒參與，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晚會開始後流程照舊。主持人念稿，校長致辭，然後是學生代表發言。
“下面有請我校優秀學生代表沈清韻同學上臺講話。”
顧言琛睜開眼。
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從側面臺階走上臺。她沒怎麼化妝，頭髮鬆鬆扎著，走到立麥前的時候先低頭調了一下話筒高度，動作很輕，帶著點漫不經心。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開始說話。
她的聲音不太大，咬字乾淨，三句話裡有兩句在替窮學生要補助金，語氣從容到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學生。臺下有個校領導的臉色變了一下，她看見了，但沒管，繼續說完。
顧言琛沒怎麼聽內容。他看的是她低頭看稿時的樣子——燈光從側面打下來，她的睫毛壓成一道弧線，鼻樑的輪廓在光裡顯出一種很薄的質感，下頜線收得窄而緊，側臉像一把被削過太多刀的木器。
他腦子裡“嗡”了一聲。
十二排的距離，昏黃的燈光，她低頭翻了一頁稿紙，右手的食指壓著紙邊，拇指輕輕捻過頁尾。那個動作他見過。十年前。大學圖書館的落地窗邊，有人也是這樣翻書，也是這樣偏著頭，連睫毛垂下來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他坐直了身體，手指不自覺地扣進了扶手的皮面裡。
“顧總？”旁邊的校長察覺到他的異動，偏過頭來，“怎麼了？”
“沒事。”他鬆開手，聲音很平，“聽得很認真。”
校長笑了：“這學生挺厲害的吧？年年專業第一，還會彈鋼琴，去年拿了個國際比賽的獎。就是家裡條件一般，全靠獎學金。不過這孩子從來不賣慘，倔得很。”
顧言琛沒接話。他的視線一直釘在那個白色身影上。
她講完了，鞠了個躬，然後從舞臺另一側下去。整個過程中她沒有朝第一排多看一眼，自然也沒有看見他。
後面的流程顧言琛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燈光、掌聲、主持人的串場詞，全像隔了一層水。他腦子裡只有那個側臉，那個翻頁的動作，那根壓在紙邊的食指。
晚會在八點四十準時結束。顧言琛站起來和校領導握手道別，助理在旁邊小聲問他“車停東門還是正門”，他說“等一下”。
“去查一個人。”
助理愣了一下：“誰？”
“剛才上臺講話的那個學生。叫什麼來著——”
“沈清韻。”助理翻了翻議程表，“沈清韻。大二，經管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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