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處理好了。”
車在一段紅燈前停下來。顧言琛偏過頭看她，看了大概三秒。她的表情平靜、簡單，像一件被修剪乾淨的器物。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但她處理這件事的方式有點太利落了。一個普通女大學生被教授當眾質疑作業抄襲，要麼慌，要麼委屈，要麼生氣。她沒有。她全程都很穩，穩到不像一個二十歲的人。
“你平時遇到這種事都這樣？”他問。
“哪樣？”
“這麼——”他想了半天措辭，“這麼不當事。”
沈清韻想了想：“也不是。只是這件事不值得我慌。”
綠燈亮了，他踩了油門。車子繼續往前駛，經過一排梧桐樹，葉子在車頂和擋風玻璃上打著旋落下去。沈清韻抬手接了一片梧桐葉，看了兩眼放到了車門儲物格里。
顧言琛餘光看見了那個動作。他把話題拉回了原點：“下次有人欺負你，跟我說。”
沈清韻笑了一下：“沒人欺負我。”
“我說的是下次。”
“下次也沒有。”
“你怎麼知道沒有？”
“因為我——”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她本來想說“因為我能解決”，但那個回答不夠“普通女大學生”。她把後半句收回來換成了：“因為我相信自己。”
顧言琛沒再說話了。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之前的幾次都長了一點點。他的視線從她的臉滑到她的手指——那隻手剛從車門儲物格里收回來，指尖捏著梧桐葉的葉柄，在日光裡微微泛出紅潤的血色。他第一次覺得她不像林薇。林薇被欺負了會紅著眼睛不說話，會讓他去替她出頭。沈清韻不會。她會自己站在教室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您可以看系統後臺的上傳記錄”。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一眼，沒有向任何方向求救。
他送她回公寓之後沒有立刻走。他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她在廚房裡泡了兩杯茶端出來。他接過茶杯的時候問了一句：“你今天沒有想過讓我幫你去解決。”
“沒有。”
“為什麼？”
“因為這件事沒有複雜到需要你出手。”
他“嗯”了一聲，低頭喝茶。那杯茶喝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不太一樣。”
沈清韻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懸了零點幾秒。
“是嗎？”
“嗯。”他說，“她遇到這種事會哭。”
“那你幫我了嗎？”
“幫了。”顧言琛放下茶杯，視線落在杯底，“她哭的時候我幫她。但你不會哭。”
沈清韻也放下了茶杯。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底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神色。不是審視，不是佔有，也不是透過她看向別人的恍惚。那是另一種東西——像一座本來以為自己只開一種花的園子忽然發現另一種也能開得好的那種意外。
“我不會哭給你看的。”她說。
“我知道。”
那天下午他沒有工作，在公寓待到了晚飯時間。沈清韻切了水果放在茶几上，兩人各自看了會兒書。期間她起身去陽臺接了一個電話，是閨蜜打來的，她小聲說了幾分鐘。結束通話之後推門進屋的時候，顧言琛在看她，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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