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炎城。
白色喪旗從城樓最高的旗杆上垂下來，沿街的屋簷下也掛滿了素白的布帛。
風從北面的山隘灌進來，把那些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城市在哀悼裡起伏。
太子殿下去世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帝國疆域。
哪怕是最偏遠的小鎮，也收到了信使快馬送來的訃告，陽炎城作為帝國東境的首府，自然率先掛起了白幡。
百姓們自發地停下手裡的活計，在自家門口繫上白布條，有人擺了一碗清水，一碟糕點，朝著決心灘的方向雙手合十。
街頭巷尾的喧譁聲比往日低了許多，連酒館裡都少見醉漢的喧鬧。
洛奇亞大公爵府自然也不例外。
府邸上下換了素色陳設，門廊上的燈籠蒙了白紗，僕從們的衣裳也換成了灰白二色。
大廳正中央掛了一幅太子的畫像...
那是幾年前繪的，畫中的羅伯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常服，手中沒有武器，嘴角帶著一層淺淺的笑意。
大公爵洛焚端坐在畫像前的蒲團上，身穿一襲祭祀用的白袍。
袍子寬大，領口和袖口滾著暗銀色的邊，腰帶束得板正。
他面朝著那幅畫像，神情看不出太多的喜樂，兩道眉微微垂著，目光落在畫像中太子的笑臉上。
凱爾跪坐在他右後方，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他的視線在父親和畫像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有什麼話想說，但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始終沒有開口。
大廳裡的香爐燃著細線香。
淡淡的檀香氣在空氣中浮動，裹住了那幅畫像的邊緣，把顏料裡的那些人物輪廓渲染得稍微柔和了些。
就在那氣氛有些凝滯的時候...
大公爵身旁的空氣忽然扭曲了。
如同一層水面上的波紋，空氣盪漾了一下，然後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中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
那人單膝跪地，全身裹在一件深灰色的緊身衣裡，頭臉蒙著同色的布巾，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
“主人。”
他恭敬地看著洛焚，但是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微微側過頭，朝凱爾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輕到幾乎不像是刻意為之，但其中的含義卻很明顯——接下來的話，是否適合讓小公子在場？
凱爾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
他立刻就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動了動膝蓋，雙手撐著蒲團邊緣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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