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凌晨五點一刻，林薇在鬧鐘響起前睜開眼睛。
身體比昨天更重，像是灌了鉛。她撐著床坐起來時，肩膀和手臂傳來清晰的痠痛感——昨天搬的那些箱子開始報復了。
房間裡很暗，只有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她點開郵箱，實習確認的郵件還躺在那裡，截止時間是今晚十二點。她早就確認了，但每天還是會看一眼，像確認一個錨點，一個不會消失的證明。
五點四十，她輕手輕腳出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今天反應慢了一拍，她踩了三下腳才亮起來。可能是燈老了，也可能是她的腳步太輕了。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溼潤感。街道很安靜，只有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林薇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路上，第一次注意到街角那家早餐店已經亮起了燈，蒸籠冒著白氣；第一次注意到環衛工人橙色的工作服在晨曦裡那麼顯眼；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像另一個沉默的同行者。
原來當你清晨五點起床時，世界會露出另一副面孔。
超市的捲簾門還沒開，但小門裡的燈亮著。林薇敲門進去時，王阿姨正在清點昨天的流水。
“來了？”王阿姨頭也不抬，“今天早點來，要盤貨。”
盤貨。林薇昨天聽沈清提過，每月一次，要把所有貨架上的商品清點一遍，對賬。很繁瑣，很耗時。
“需要我做什麼？”
“先吃早飯。”王阿姨指了指櫃檯上的塑膠袋，裡面是幾個包子和一杯豆漿，“沈清還在睡，你吃點。”
林薇愣住了。她昨天說自己吃過，但王阿姨顯然看出來了。
“謝謝阿姨。”她沒再推辭，拿起包子小口吃。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溫的，很好吃。豆漿很甜，甜得有點膩，但很暖。
吃完早飯，王阿姨遞給她一個夾板和一支筆：“從第一排貨架開始，清點數量，記在表格上。”
林薇接過。夾板上的表格很詳細：商品編碼、名稱、規格、理論庫存、實際庫存、差異。她走到第一排貨架前——是零食區。
“趣多多巧克力味餅乾”，理論庫存12盒，實際……她蹲下來，一盒盒數。第一層5盒，第二層4盒，第三層3盒。總數12，吻合。
她在表格上打勾。
然後是“樂事原味薯片”，理論8袋，實際7袋。缺一袋。她在差異欄寫“-1”，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一貨架一貨架數過去。蹲下，站起，記錄。動作很機械，但需要絕對的專注。數錯一個數字，整個賬目都會亂。
七點半，沈清打著哈欠出來，看見林薇在貨架間穿梭，愣了一下：“盤貨？我媽真會使喚人……”
“早點弄完早點輕鬆。”林薇頭也不抬，繼續數著貨架上的泡麵。
沈清也加入進來。兩人分工，效率高了一些。但超市不大，貨品卻不少，光是飲料區就有幾十個品種，每種還要分口味。
林薇的手指在貨架上移動，嘴裡小聲數著：“1,2,3……可樂原味6瓶，櫻桃味4瓶，無糖8瓶……”
陽光漸漸從門口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灰塵。她的額頭滲出細汗，後背的T恤又溼了一小塊。但她沒有停，因為每完成一個貨架，就意味著離八十塊錢更近一步，離北京更近一步。
九點，盤貨完成三分之二。林薇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手指因為握筆太久，關節有些發白。
手機震動——不是常用手機，是舊手機。
長風發來訊息：“車票買了嗎？”
她回覆：“買了，動車，3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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