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清晨五點。
林薇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沒有賴床，沒有猶豫，就像過去兩週每個打工的早晨一樣。但今天不同——今天她不用去書店，不用穿工作服，不用整理任何貨架。
今天，她要離開。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她坐起來，開啟床頭燈。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看見行李箱已經立在牆邊——昨晚最後檢查過，鎖好了，貼上了託運標籤。揹包放在椅子上，裝著重要的東西：錢包、證件、手機、充電寶、筆記本。
她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還沒完全亮，東方地平線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依稀可見。樓下的小區還在沉睡，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十八年。她在這個房間睡了十八年，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十八年。今天，要走了。
六點，父母都起來了。
李秀蘭在廚房準備早餐，比平時更豐盛：煮雞蛋，小米粥，包子，還有林薇愛吃的醬菜。林國棟在客廳檢查她的行李箱，確認鎖釦牢固，輪子靈活。
“爸，我都檢查過了。”林薇說。
“再檢查一遍。”父親頭也不抬，“路上箱子壞了麻煩。”
林薇沒再說話，看著父親蹲在地上，仔細檢視每一個細節。晨光從陽臺照進來，勾勒出父親花白的鬢角。她突然發現，父親老了——不是突然的發現，而是此刻才真正看見。
早餐桌上很安靜。李秀蘭不停地給女兒夾菜：“多吃點，路上餓了沒地方吃。”
“車上有餐車。”林薇說。
“火車上的飯又貴又不好吃。”母親說著，又往她碗裡放了個雞蛋，“帶著路上吃，媽給你煮了五個。”
五個雞蛋。林薇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食物，鼻子有點酸。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努力把母親的心意都吃進去。
“車票再確認一遍。”林國棟說，“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
“手機充電寶滿電嗎？”
“滿了。”
“到北京後怎麼走，記清楚了嗎？”
“記清楚了。”林薇拿出筆記本，“火車站坐地鐵4號線，西單換乘1號線，大望路站下，走十分鐘到宿舍。”
父親接過筆記本看了看，點頭：“路線沒問題。但北京地鐵複雜，第一次坐容易坐錯方向。上車前看好指示牌。”
“知道了。”
吃完飯，林薇回房間做最後檢查。行李箱，揹包，口袋裡的錢包和證件。她開啟錢包——裡面有一千八百元現金，是昨天書店結算的工資加上之前攢的。還有一張銀行卡，存著父親借的一千塊。總共兩千八，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抽出兩百元放在外側口袋，方便路上用。其餘的錢小心地收在內層。
七點，該出發了。火車是下午兩點半的，但從家到火車站要一個多小時，父親說要提前到，以防萬一。
“走吧。”林國棟提起行李箱。
李秀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塑膠袋：“這個帶著，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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