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著螢幕上劉欣然那條訊息，手指在“傳送”鍵上方停留了三秒，然後移開，儲存郵件為草稿。
她起身，輕手輕腳走出病房，來到消防通道。這裡安靜，訊號好，回聲讓聲音顯得有些空曠。
撥通微信語音，響了兩聲被接起。
“林薇？”劉欣然的聲音傳來，比記憶中更沉穩幹練，背景音裡有隱約的城市車流聲，應該是在上海街頭或陽臺。
“欣然，好久不見。”林薇靠牆站著，“看到你訊息了。關於那個電解液專案，你聽說什麼了？”
沒有寒暄，直入主題。她們之間，也不需要多餘的客套。
電話那頭似乎吸了一口氣，然後劉欣然說：“我不知道你看到哪個階段了，但我這邊今天聽到一個風聲——那家公司的CEO，張博，可能涉及前一家創業公司的技術侵權訴訟，沒披露。案子還在審理中，但對方證據比較紮實。”
林薇心頭一凜：“前一家公司？是做水處理膜的那家？”
“你知道？”劉欣然有些意外。
“盡調時看過簡歷，他兩年前離開那家公司，履歷上寫的是‘正常離職，尋求新機會’。”林薇快速回憶，“當時覺得時間點有點微妙，但沒深挖。”
“不是正常離職。”劉欣然的聲音壓低了些，“是被董事會要求‘休假式離職’，實質是調查期間暫停職務。調查的就是他把實驗室未公開的配方資料，私下透露給一家競爭對手，換取對方公司的顧問費和期權。那家競爭對手後來搶注了專利，導致原公司一個重點產品線差點斷掉。”
林薇閉上眼睛。光氣安全風險、虛假TS施壓，現在再加上核心創始人的誠信汙點……這個專案的風險等級，已經從“謹慎”躍升到“絕對禁止”。
“訊息來源可靠嗎？”她問。
“我們基金的法律顧問，正好是那家水處理膜公司訴訟案的代理律所之一。內部評估會上提到這個案例，作為創始人背景盡調的反面教材。我聽到名字和履歷細節，和你最近在看的專案對上了。”劉欣然頓了頓，“我覺得應該告訴你。早期投資，踩中一個這種雷，整個基金聲譽都可能受損。”
“謝謝你，欣然。”林薇說得由衷，“這個訊息非常關鍵。”
“客氣什麼。”劉欣然語氣放鬆了些，“當年實習時，要不是你幫我重寫報告，我可能第一輪就被淘汰了。算是還個人情。”
林薇想起四年前，在啟明熬夜幫劉欣然梳理邏輯的那個晚上。那時候她們都還是戰戰兢兢的實習生，在巨大的不確定性裡互相搭把手。
“你現在怎麼樣？”林薇問，“聽說你主攻硬科技中後期了？”
“對，累成狗，但挺有意思。”劉欣然笑了，“回頭你來上海，或者我來北京，約飯細聊。對了，恭喜你自立門戶。募資還順利嗎？”
“第一期剛關，還在摸索。”林薇如實說，“壓力不小。”
“正常。熬過第一期，打出業績，後面就好走了。”劉欣然忽然想起什麼，“哦，還有個事——我們基金最近在看一個固態電解質初創公司，團隊是斯坦福回來的，技術路徑很新。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把BP（商業計劃書）發你看看。不算搶專案，他們融資額不大，我們可能只跟一部分，適合你這種早期基金捕捉。”
這又是一個重磅資訊。劉欣然不僅提醒風險，還分享機會。這在競爭激烈的投資圈，堪稱珍貴的善意。
“太好了，發我郵箱吧。”林薇說，“等我回北京仔細看。”
“行，那我掛了。保重。”
“保重。”
電話結束通話。消防通道里恢復寂靜，只有安全出口標識散發著幽綠的光。
林薇站在原地，消化著資訊。
張博的技術侵權案……這意味著，即使他的電解液新增劑技術是真的，其研發過程中的合規性也存疑，未來可能面臨智慧財產權糾紛。這對於技術驅動型公司是致命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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