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林薇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某個地方，軟軟地塌陷了一小塊。
下午的會議在專案方辦公室進行。團隊很年輕，CEO是清華計算機系博士，CTO有十年電池研發經驗。他們展示的AI模型，能夠透過電池日常充電資料，預測其容量衰減和潛在熱失控風險，準確率在實驗室環境下達到92%。
技術邏輯清晰，市場痛點明確——電動汽車和儲能電站的電池安全運維。但問題也很明顯：商業化落地需要對接大量電池資料，目前只有兩家二線車企的小批次試點，資料量有限；模型的可解釋性不強，像個黑箱，在安全至上的領域，這可能是推廣障礙。
林薇問了十七個問題，從演算法原理、資料來源、客戶付費意願、到團隊股權結構。對方回答得有些緊張，但基本紮實。
會議尾聲，她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如果我要投資，我需要看到未來六個月內，你們的付費客戶從兩家增加到至少五家，並且有一家是行業頭部企業。同時，模型在真實場景下的預測準確率，不能低於85%。你們能做到嗎？如果做不到，我們如何調整估值和對賭條款？”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CEO和CTO對視一眼，然後CEO開口：“林總，我們可以接受對賭。但頭部客戶的突破，需要時間，也可能需要……一些行業資源的引薦。”
話裡的意思很明白：他們希望林薇和周嶼能利用人脈，幫助他們開啟市場。
林薇沒有立刻答應，只是說：“投資機構的資源是附加價值，不是必然承諾。我們會評估，在合理範圍內協助。但前提是，你們的產品必須足夠硬。”
會議結束後，在電梯裡，周嶼只說了一句：“團隊實在，技術有亮點，但商業化路徑模糊。可以繼續跟進，但不急於決策。”
和林薇的判斷一致。
回程車上，林薇給徐正陽的助理發了資訊，詢問明天是否能安排一個簡短會議。對方很快回復：“徐總明天上午十點有半小時空檔，可以來恆遠北京辦公室。”
事情在快速推進。她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感到一種久違的、充滿張力的興奮。
晚上八點，林薇還在辦公室研讀羅森的資料，手機響了。
是母親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
她接通，螢幕裡出現父親的臉，背景是家裡的客廳。父親氣色好多了，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
“爸，你怎麼出院了？醫生不是說過兩天嗎？”林薇嚇了一跳。
“我感覺挺好，就提前一天回來了。”父親語氣輕鬆，“醫院哪有家裡舒服。”
母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醫生同意了才出的！你爸非說躺不住。”
林薇鬆了口氣：“在家也要多休息，按時吃藥。”
“知道。”父親看著她背後的辦公室環境，“你又在加班？”
“處理點事情。”林薇把鏡頭轉向窗外，展示國貿的夜景，“看，北京。”
父親沉默地看著，然後說：“你忙你的，不用天天惦記家裡。你媽把我照顧得好著呢。”
又聊了幾句，掛了影片。林薇看著暗下去的螢幕，笑了笑。
家人安好，她才能心無旁騖地向前。
她重新聚焦到羅森的資料上。這位六十歲的投資人，以早期押中太陽能和風電巨頭聞名，近年來頻繁呼籲“必須將數字化與能源轉型深度結合”。他最新的觀點是：“未來十年，最大的能源企業可能不是擁有最多電站的公司，而是擁有最優演算法、能最高效管理和排程能源資產的公司。”
這個觀點，與徐正陽探索電池回收數字化的思路，隱隱呼應。
林薇在筆記本上寫下關鍵詞：資產數字化、演算法賦能、產業生態。
她隱隱感覺到，這次晚宴，或許會將她推向一個更宏大的敘事裡。不再是單個專案的投資判斷，而是關乎整個產業鏈價值重構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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