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點點頭,看向林薇:“林薇,針對王總和李工提的這些點,你怎麼看?如果我們繼續推進,下一步該怎麼設計,才能提高成功率?”
問題拋了回來。林薇知道,這是周嶼在考驗她現場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商業思維。她快速梳理思路,開口道:
“首先,關於價值預期,我們可以將第一階段的目標定得非常具體和保守:不追求立即改善工藝,只求‘用資料定量描述Z向一致性的現狀及其與部分上游引數的關聯強弱’。產出一份客觀的資料分析報告。這樣,價值在於‘摸清家底’和‘探索可能性’,壓力會小很多。”
王總微微頷首。
“其次,關於流程和協調,”林薇繼續,“我們可以先不尋求正式立項,而是以‘技術交流與資料研究合作’的名義,做一個非常輕量級的試點。只需要王總您批准一個最小許可權的資料支援和一個指定的介面人(比如劉工)。我們這邊負責所有的資料分析工作,定期向各位彙報進展。如果第一階段有積極發現,再考慮是否升級為正式專案。”
這個“由輕到重”、“先試後定”的思路,顯然更符合企業實際。李工和劉工的表情也鬆動了一些。
“至於內部介面人,”林薇看向劉工,“如果劉工方便,能否由您來協助?您最瞭解資料情況。我們保證儘量不佔用您太多時間,所有資料需求會提前清晰列出,分析過程和結果也會完全透明共享。”
劉工有些意外,看向王總。王總想了想:“劉工手頭任務也重……不過,如果像小林說的,前期工作量和干擾都很小,劉工可以兼顧一下。具體看後續方案細節。”
溝通進行到這裡,已經從單向的技術詢問,變成了雙向的合作探討。林薇最初緊繃的神經,漸漸被一種沉浸式的思考與應對所取代。
會議在四點半結束,比預定時間超了半小時。最後達成了初步共識:恆遠原則同意在資料安全前提下,提供一段脫敏的疊片機壓力等核心資料供林薇做初步分析;林薇需要在一週內提交一份更詳細的、包含具體分析方法和保密協議的技術方案;雙方指定劉工和林薇作為具體協調人。
關閉影片後,小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林薇靠在椅背上,感到後背的襯衫已被汗水微微浸溼。長時間的專注和高強度的思維輸出,帶來了深深的疲憊,但也伴隨著一種暢快感——就像跑完一場精心準備的比賽,無論成績如何,過程已傾盡全力。
“表現得很好。”周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而肯定,“問題準備充分,現場反應快,尤其是後面應對王總提出的那些非技術障礙時的思路,有進步。”
“謝謝周總。”林薇轉頭,看到周嶼正在整理自己的筆記本,“是您最後那個問題,把討論引向了關鍵。”
“我只是把球傳給你。接住並且組織有效進攻的,是你自己。”周嶼合上筆記本,看向她,“接下來的一週是關鍵。你需要把今天溝通的所有資訊,轉化為一份紮實的、可操作的技術方案。這份方案的質量,將直接決定恆遠是否真的願意邁出第一步。這也是你實習期最後一份,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份獨立產出。”
林薇鄭重點頭。她明白,線上溝通的成功只是拿到了“准考證”,真正的考試——那份技術方案——才剛剛開始。而這份方案的交付時間,恰好與她的實習期結束、留用評估結果公佈的時間重疊。
“另外,”周嶼站起身,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句話,“董事長秘書下午問我,你實習結束後有什麼打算。我告訴她,等你手頭這個技術方案的結果出來再說。”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董事長秘書的詢問……這意味著她的表現已經被最高層注意到。而周嶼的回答,巧妙地將她的去留,與她正在進行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技術探索捆綁在了一起。
成功,或許能贏得一個極高的起點。
失敗,則可能讓之前所有的亮眼表現都大打折扣。
壓力以一種更具體、更沉重的方式,再次降臨。
她走出會議室,回到工位。窗外已是黃昏,天空被染成絢爛的金紅色。同事們正在陸續下班,討論著晚上的安排,空氣裡瀰漫著工作結束後的鬆弛感。
但林薇知道,她的戰鬥遠未結束。
一份決定性的技術方案,一次決定去留的評估,都壓在了這最後一週。
她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標題是:《恆遠科技“疊片Z向一致性”資料研究合作方案(詳細版)》。
手指放在鍵盤上,螢幕的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她能交出那份決定命運的方案嗎?
(第五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