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辦公區逐漸恢復工作狀態。林薇沉浸在自己的資料表格裡，偶爾敲擊鍵盤，偶爾停下來查閱工業資料預處理的相關資料。世界彷彿縮小到了眼前的螢幕和手邊的筆記。
下午四點左右，陳悅走過來，放了一瓶礦泉水在她桌上。“沒吃午飯？”
林薇從資料中抽離，揉了揉太陽穴：“忘了。謝謝。”
“恆遠的方案？”
“嗯。時間很緊。”
陳悅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我剛聽說，留用評估的初步討論，今天下午已經開始了一部分。”
林薇的手指僵在鍵盤上。“今天？”
“嗯，非正式的，幾個投資經理先碰個頭。正式的評審會是明天和後天。”陳悅看著她，“林薇，你現在的狀態……很關鍵。恆遠這個事，成則一飛沖天，但如果搞得太投入，忽略了其他方面，或者最後方案出了紕漏……”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在留用評估的節骨眼上，任何冒險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我知道。”林薇的聲音有些乾澀，“但我已經在這條路上了，不能退。”
陳悅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林薇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表格，那些整齊的欄位和標註，此刻顯得有些冰冷和遙遠。留用評估的陰影，像一片無聲擴散的墨跡，浸染了她原本專注於技術問題的心境。
傍晚六點，林薇完成了資料需求部分的詳細設計。她將其儲存，然後打開了一個新文件，開始撰寫“專案背景與目標”。
“恆遠科技1號示範線作為下一代高能量密度電池的標杆產線，其疊片工藝的Z向一致性是影響電芯效能與安全的關鍵指標之一。目前該指標主要依賴離線抽檢，缺乏即時、量化的過程資料支撐，難以實現精準的過程控制和根因分析……”
她寫著，試圖用專業、客觀的語言闡述問題，但腦海中卻不時閃過陳悅的話、周嶼平靜的眼神、以及董事長秘書那意味深長的詢問。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現在能做的，只有把眼前這份方案做到能力範圍內的最好。這是她唯一能控制的事情。
晚上八點，辦公區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叫了外賣，一邊吃一邊繼續寫。寫到“分析方法”部分時，她卡住了。她需要選擇一個具體的技術路徑，但以她目前的認知，無法確定哪種方法最適合這種多變數、帶有時序和噪聲的工業資料。
她開啟學術資料庫，搜尋相關論文。一篇關於“基於多元統計過程控制（PC）的電池製造缺陷預警”的研究吸引了她的注意。PC似乎很適合處理多個相關過程變數的監控，或許可以借鑑。
她如飢似渴地閱讀著，努力理解那些複雜的數學公式和案例分析。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晚上十點，她收到了周嶼的郵件，只有一行字：“無人機專案彙報，評委整體評價中等偏上。你的部分完成度不錯。”
沒有提及恆遠方案，也沒有提及留用評估。但這句“完成度不錯”，在這個夜晚，像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風。
她關掉郵件，繼續面對螢幕上那個只完成了一半的方案。
深夜，當她終於為“分析方法”部分勾勒出一個初步框架時，疲憊已經深入骨髓。她儲存所有文件，關掉電腦。
走出辦公樓，夜空如墨，繁星被城市的燈光吞沒。涼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明天，留用評估的正式評審將開始。
明天，她必須繼續推進這份艱難的技術方案。
兩條軌道仍在並行延伸，而終點都籠罩在迷霧之中。
她能同時駕馭這兩條軌道，安全抵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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