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小時，徐正陽直接打來了電話。
“方案我看了，周嶼也給我講了。”徐正陽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語速較快，“想得很周全，膽子也不小。引入獨立觀察員，把部分流程公開化，這是把聯盟的工作放在陽光下曬。好處是能堵住很多嘴，壞處是……我們自己也會被曬得清清楚楚，一點瑕疵都會被放大。”
“徐總，我認為在當前情況下，公開透明是最好的‘防護服’。”林薇解釋，“鄭主任的事情說明，暗箱操作和利益關聯的風險極大。我們只有用最陽光的程式，才能贏得最廣泛的信任，也才能讓真正優秀的企業脫穎而出，不被其他因素干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徐正陽說：“道理是對的。我和周嶼原則上同意這個方案。但有幾個細節需要微調：第一，獨立觀察員的人選，必須經過籌備組（我、周嶼、你）共同稽核確認，確保其客觀公正，且有一定行業認知度；第二，終審答辯的旁聽範圍要嚴格控制，具體名單需報批；第三，整個遴選過程，必須由聯盟籌備組指定的第三方機構（可以是信譽良好的會計師事務所或諮詢公司）全程提供流程支援和監督。”
林薇心中一鬆，徐正陽和周嶼不僅同意了，還提出了更專業的補充意見，這等於為方案上了雙保險。
“好的，徐總。我立刻根據您的意見修改方案。”林薇說。
“嗯。修改完，儘快正式釋出。”徐正陽頓了頓，“另外，鄭華那邊……初步訊息，問題可能比想象的大，涉及的不只是資金往來。工作組這邊，要徹底切割清楚。以後對外溝通，統一口徑。”
“明白。”
修改方案又花了大半夜。最終版本加入了徐正陽提的幾點要求，邏輯更加嚴密。週六上午，方案定稿，經徐正陽和周嶼最終確認後，正式以“長青聯盟籌備工作組”的名義，在聯盟官網和幾家指定的行業媒體上同步釋出。
一石激起千層浪。
遴選方案的釋出，在行業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其公開透明的程度、嚴謹的程式設計、多元的評審構成，都遠超一般行業聯盟的慣例。不少業內人士評價“這不像企業聯盟的手筆，倒有點政府招投標或科技專案評審的味道了”，“看來長青聯盟是動真格的，想在標準上立規矩”。
林薇的手機開始陸續收到一些詢問電話和郵件，有感興趣的企業諮詢細節，也有朋友打聽內幕訊息，她都禮貌而統一地回覆：一切以公開方案和官方渠道資訊為準。
她特意留意了陸沉的反應。但他這次異常沉默，沒有發郵件，沒有簡訊，甚至沒有任何間接的表示。這種沉默，反而讓林薇更加警覺。以陸沉的風格，他絕不會對這樣重要的動向無動於衷。他在觀察？在評估？還是在準備更間接的介入方式？
傍晚，林薇終於離開辦公室，準備回家好好休息一下。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和精神緊繃，讓她有些腳步虛浮。
回到公寓樓下，她習慣性地看了一眼信箱。除了幾張賬單廣告，還有一個沒有任何寄件人資訊的普通白色信封。
她心中一動，拿起信封上樓。
進屋後，她戴上手套，小心拆開。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的側臉，他正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背景是北京一家高階酒店的門廊。男人穿著休閒，但氣質不俗。林薇不認識這個人。
她翻過照片，背面用印刷體寫著兩行小字：
“盧森堡基金亞洲區聯絡人，化名‘吳先生’。三日前抵京。已接觸三家潛在申報企業，皆為其關聯資本投資或擬投資物件。”
“試點遴選第一戰，已然打響。你的陽光規則，能照進多少陰影？”
照片從林薇指尖滑落，輕輕落在茶几上。
她看著那張陌生的側臉，又看看背後那冰冷的字跡，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X的情報再次先人一步。盧森堡基金並沒有因為鄭主任出事而退縮，反而派出了更直接的行動者，開始圍繞試點遴選進行佈局。他們瞄準的，正是規則中可能存在的縫隙——關聯企業的申報。
她的陽光規則，設計得再完美，也無法禁止其關聯企業申報。評審環節的制衡，能否識破這種精心的包裝？評審專家中，又是否早已被人滲透或影響？
她以為搶得了制定規則的先手，但對手卻已經在她劃定的戰場內，開始了悄無聲息的排兵佈陣。
這場關於C2話語權的“實戰場”，比她預想的更早，也更險峻地，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而她手中，除了這套剛剛頒佈、尚未經歷考驗的規則，還有什麼？
）完章九十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