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林薇迅速將那條資訊截圖，儲存到加密筆記。她的心跳快了幾拍，但面上不露聲色，將手機收回口袋，拿起外套，走向門口。
周嶼正在與羅森的助理低聲交談，見她過來，結束了對話。“走吧，我送你。”
車是周嶼常開的那輛黑色轎車，司機安靜地駕駛。後座只有他們兩人，隔音玻璃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剛才鄭主任提的資料分級框架，你怎麼看？”周嶼先開了口，彷彿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會議，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林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有合理性，但‘擴充套件可選’部分的邊界需要明確。否則大廠可能會利用擴充套件欄位建立事實上的私有標準，形成新的壁壘。”她頓了頓，“而且，標準不僅要考慮技術可行性，還要考慮中小企業的實施成本。如果成本太高，標準就失去了廣泛推廣的意義。”
“說到點子上了。”周嶼點頭，“這是工作組接下來要解決的核心矛盾之一。你負責這塊，壓力會很大。”
“我明白。”林薇望向窗外流逝的燈火。鄭主任溫和專業的面容在腦海中閃過，與那條冰冷的警告資訊重疊。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立刻提起匿名簡訊的事。資訊尚未驗證，貿然說出，可能打草驚蛇，也可能讓周嶼陷入不必要的猜疑。
她需要先自己查證。
“下週工作組第一次正式會議，”周嶼繼續說，“地點定在恆遠的北京辦公室。徐正陽希望儘快拿出標準框架的初稿，時間很緊。”
“好，我會做好準備。”
車子停在林薇公寓樓下。周嶼看向她：“早點休息。今天表現很好，但真正的挑戰剛開始。”
“我知道。”林薇推開車門，夜風拂面，帶來涼意。她回頭，“謝謝你，周嶼。”
周嶼點了點頭，車窗緩緩升起。
接下來的兩天，林薇像上了發條一樣運轉。
她首先梳理了電池全生命週期資料可能涉及的維度：製造資料（材料配方、工藝引數、質檢結果）、使用資料（車端B記錄的電壓、電流、溫度、SOC/SOH）、退役檢測資料（外觀、絕緣、容量、內阻）、回收處理資料（拆解方式、材料成分分析、再生工藝引數）……林林總總數百個欄位。
哪些是“核心必選”？安全相關的（如熱失控預警引數）、材料溯源必需的（如正極材料金屬含量）、影響梯次利用和價值評估關鍵的（如容量衰減曲線）……她列出一個初步清單。
然後是“擴充套件可選”部分，這裡的水更深。效能最佳化類引數、工藝細節引數、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新的感測資料。如何定義邊界？如何防止濫用？
她查閱了大量國內外已有的相關標準草案、學術論文、以及頭部企業的白皮書。發現目前產業內對此分歧很大：電池廠希望多保留擴充套件空間以保護工藝訣竅；整車廠希望資料儘可能透明以最佳化電池管理和售後；回收企業則只關心與殘值評估直接相關的少數關鍵引數。
工作組要制定的，是一個各方妥協又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約數”。
在這個過程中，她有意無意地開始蒐集關於鄭主任的資訊。
公開渠道顯示，鄭主任是國內電池材料領域的知名專家，曾在海外頂尖實驗室工作多年，回國後主持過多項國家級重大科研專案，學術聲譽卓著。她的公開言論始終強調技術創新和產業安全，立場看起來客觀中立。
至於她與金源資本李盛的關係，林薇透過一個相熟的財經記者，旁敲側擊地打聽。記者反饋：“鄭主任和李總？好像是清華校友，具體哪一屆不太清楚。不過圈內都知道鄭主任學術地位高，很多機構想請她做顧問，金源有沒有請過就不確定了。”
校友關係是有的，但“關係密切”和“利益關聯”是兩回事。匿名簡訊的指控需要更實的證據。
週三下午，林薇收到了工作組第一次會議的正式議程和參會名單。除了徐正陽、周嶼、鄭主任和她，還有兩位新成員：一位是來自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的副秘書長，姓吳，代表整車廠利益；另一位是來自一家頭部回收試點企業的CTO，姓趙。
會議定在週五上午九點。
週四晚上，林薇終於將初步梳理的標準框架草案完成，包括核心欄位清單、擴充套件欄位原則、以及針對不同規模企業的差異化實施建議。她將草案發給了周嶼和徐正陽，抄送了鄭主任。
徐正陽只回了一個“收到”。周嶼則打來了電話。
“草案我看了，基礎工作很紮實。”他的聲音透過聽傳來，“但有兩個地方你可能需要再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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