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球踢回了公開程式和競爭規則。
李盛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舉起茶杯：“林總年紀輕輕，原則性很強，難得。來，以茶代酒，敬你的專業和堅持。”
林薇也舉起杯：“李總客氣了，是向您學習。”
後半頓飯，李盛沒有再深入談具體議題，轉而聊起了行業趨勢、投資心得，甚至問了問薇光資本看專案的方向，氣氛又恢復了表面的輕鬆。
但林薇能感覺到，李盛對她的“頑固”有些失望，但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表現出惱怒。這反而讓她更加警惕——對方可能還有後手，或者這次的接觸本就只是“投石問路”，建立初步聯絡。
飯局結束，李盛堅持送她到電梯口。“林總，今天交流很愉快。以後常聯絡，有什麼好的專案機會，也可以多交流。金源在新能源領域佈局深，資金和資源都充足，說不定有合作的可能。”他遞過一張私人名片，“這上面有我直接聯絡方式。”
“謝謝李總，一定。”林薇接過名片。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李盛的笑容。林薇獨自下樓，夜風一吹，感到一絲疲憊。這種高強度的言語周旋和心理對抗，並不比寫一份深度報告輕鬆。
她沒有立刻聯絡周嶼，而是先回了家。洗了個熱水澡，讓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然後才開始覆盤整個會面。
李盛的核心意圖很明確：為金源收購的EuroCert進入聯盟認證體系鋪路，並試圖利用鄭主任的專家身份和“國際化”優勢來說服或影響她。他的方式是先示好、再展現實力（資源）、最後輕微施壓（提及鄭主任）。整體上保持了客氣和“為聯盟好”的姿態，沒有越界。
她的應對基本得當：守住了“公開遴選”的原則底線，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也沒有暴露對鄭主任的疑慮。但也沒有完全堵死EuroCert參與的可能性，留下了“符合標準即可”的活話。
這次會面，她獲取的資訊是：金源對聯盟認證通道志在必得，且已與鄭主任有相當程度的共識（或至少是鄭主任認可EuroCert的技術價值）。李盛提到“王司長那邊……”似乎暗示他們在更高層面也有溝通或信心。
她需要將這次會面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分析，儘快同步給周嶼。
林薇剛拿起手機準備給周嶼發信息，螢幕卻先亮了起來。是一條新的微信，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頭像和暱稱，內容只有一句話：
“飯吃得不錯。李盛沒拿到想要的，但也沒放棄。小心他接下來會從‘成本’和‘效率’角度，聯合鄭在方案細節上做文章。另外，王司長秘書明天下午會去恆遠調研聯盟進展，徐正陽主持彙報。這是個機會。”
發信人沒有署名，但林薇瞬間明白——是X。他換了個新的、無法追蹤的賬號。
林薇的後背瞬間繃緊。X不僅知道她和李盛吃飯，甚至可能知道談話內容！而且，他提供了兩個關鍵資訊：1. 預測了金源/鄭的下步策略（成本效率角度）；2. 告知了王司長秘書調研的重要行程。
X在引導她，或者說，在為她提供下一階段的“攻略”和“預警”。
這個認知讓她既感到毛骨悚然，又產生一種荒謬的依賴感。X像一個全知的遊戲引導者，而她是在其注視下闖關的玩家。
她該相信這條資訊嗎？王司長秘書調研，如果是真的，這無疑是影響聯盟走向的重要節點。X告訴她，是什麼意思？希望她做什麼？在彙報中表現？還是藉機傳遞什麼？
她強迫自己冷靜。首先，需要核實王司長秘書調研的資訊。她可以明天一早透過吳秘書長或者徐正陽的助理側面確認。
其次，關於“成本效率”角度的提醒，很有道理。在方案細化中，如果強調公開遴選、多家競爭，鄭主任完全可以質疑這樣會增加聯盟管理成本、拖慢初期效率，不如集中資源扶持少數幾家“高效”推進。她需要提前準備反駁的論據，比如長期競爭帶來的成本下降、質量提升，以及單一依賴的風險。
X的資訊，再次顯示出其對聯盟內部動態和各方策略的驚人掌握。
她刪除了這條新微信（按照X一貫的“閱後即焚”風格），但將關鍵點記在了心裡。
然後，她給周嶼發了資訊，簡要彙報了與李盛會面的情況，重點提了李盛對EuroCert的推銷、提及鄭主任的認可，以及對方保持的“友好但堅定”的態度。她沒有提X的新資訊。
周嶼很快回復：“情況基本在預料之中。你處理得很好，堅守了原則底線。接下來重點在方案細化，他們會從各個角度論證‘有限高效’的合理性。我們按既定策略準備。另外，明天下午王司長秘書會到恆遠聽聯盟進展彙報，徐正陽讓我也參加。這是個向官方直接展示聯盟進展和思路的機會，你準備好相關資料，隨時可能需要補充。”
資訊對上了。X的訊息是準確的。
林薇回覆：“明白。相關資料我已整理好，隨時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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