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公寓裡的死寂。林薇站在門後，隔著薄薄的門板，能聽到門外鄭主任平穩的呼吸聲，甚至能想象出她臉上那平靜到詭異的微笑。
瞬間，無數念頭在林薇腦中炸開：她怎麼知道我的住址？為什麼是現在？她手裡拿的是什麼？她是洩露者來試探？還是發現了什麼來攤牌？亦或是……另有所圖？
不能慌。林薇強迫自己深呼吸，手掌在褲子上擦去瞬間沁出的冷汗。她快速掃視了一眼室內——沒有散落的敏感檔案，電腦是關著的。她將手機塞進沙發靠墊下面，然後整理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剛被從睡夢中吵醒的疲憊。
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用帶著睡意的沙啞聲音問：“誰啊？”
“林總，是我，鄭華。”門外傳來鄭主任清晰平靜的聲音，“抱歉這麼晚打擾。有件急事，需要和你當面溝通一下。”
鄭華。她用了全名，語氣正式。
林薇又等了兩秒，才擰開保險鎖鏈，將門開啟一條縫。走廊的燈光照亮了鄭主任的臉，她確實穿著白天的深藍色套裝，頭髮一絲不亂，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凝重和某種決意的複雜神情。
“鄭主任？這麼晚了，什麼事不能明天說？”林薇擋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事情有點……敏感。不方便在電話或辦公室說。”鄭主任壓低了聲音，目光越過林薇的肩膀，快速掃了一眼屋內，“能進去說嗎？就幾分鐘。”
林薇遲疑了一秒。讓一個可能是資訊洩露嫌疑人、深夜突兀來訪的人進屋，風險極高。但拒絕，也可能打草驚蛇，或者錯過關鍵資訊。
“很晚了，不太方便。”林薇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拒絕，“有什麼事，就在門口簡短說吧。”
鄭主任似乎預料到了這個反應，她點了點頭，沒有強求。她舉起手中的檔案袋：“林總，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很多疑慮，尤其是在……最近的一些事情之後。”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裡面，是一些……可能能解釋我部分立場和處境的東西。也包括一些，我認為你需要知道，關於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可能面臨的真正風險的資訊。”
她將檔案袋遞向林薇：“我不求你相信我。我只希望你看完。看完之後，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們可以再談。或者，你可以把它交給任何你認為合適的人。”
林薇沒有接。她盯著那個檔案袋，又看向鄭主任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銳利或算計，反而有種近乎坦蕩的……灰敗？
“為什麼給我？”林薇問。
“因為，在所有可能看到它的人裡，你可能是唯一一個，既理解它的價值，又有可能……做出不同選擇的人。”鄭主任的回答晦澀難懂，“也是因為，有些路，走到一半發現前面是懸崖，總想給後面可能走來的人，丟塊石頭示警。”
她把檔案袋輕輕放在門邊的鞋櫃上，後退了半步。“東西放這裡了。你看不看，怎麼處理，隨你。打擾了。”
說完，她竟真的轉身，走向電梯，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林薇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聽著電梯下行的嗡鳴聲響起、消失。樓道里恢復了寂靜，只有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靜靜地躺在鞋櫃上，像一個沉默的炸彈。
林薇關上門，反鎖，背靠在門板上，心跳如鼓。她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檔案袋。她先檢查了門鎖和貓眼，確認安全。然後，她戴上廚房用的橡膠手套，從抽屜裡找出一個大的透明密封袋。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連同鞋櫃表面可能留下的微量痕跡一起，用鑷子夾起，放入透明密封袋中封好。整個過程，她沒有直接接觸檔案袋本體。
她將密封袋放在客廳茶几上，然後退後幾步，坐下來，遠遠地看著它。檔案袋很薄，不像裝了很多東西。鄭主任到底在裡面放了什麼？“解釋立場和處境”？“真正的風險”？
是承認她與金源或海外資金的聯絡？是揭露更深層的利益網路？還是……關於資訊洩露的線索？甚至，是栽贓？
林薇的大腦飛速運轉。鄭主任剛才的舉止，不像是來挑釁或試探，更像是一種……被迫的、絕望的示警。她說“走到一半發現前面是懸崖”，是指她的職業生涯？還是指聯盟的標準之路？她說“丟塊石頭示警”，預警的物件是她林薇。
為什麼是她？因為她是“雙核心”架構的提出者？因為她是鄭主任眼中那個“可能做出不同選擇的人”？還是因為，鄭主任認為她也被某種力量盯上了，處境類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薇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等下去。她需要知道檔案袋裡是什麼，但必須確保安全。
她撥通了周嶼的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周嶼，鄭主任剛才來找我了。”林薇用最簡潔的語言描述了剛才的情況，“她留下一個檔案袋，說裡面有我需要知道的東西。我沒有直接接觸，做了基本密封處理。我現在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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