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上爐門，站起身。
沒有再看那冰冷的灰燼一眼，也沒有再看那臺依舊播放著喧囂掌聲的破舊電視。
他默默地穿上那件更顯單薄的舊外套，拿起桌上一頂同樣破舊的毛線帽戴上，拉開門，走進了門外呼嘯的風雪中。
風雪立刻將他瘦小佝僂的身影吞噬。
他低著頭，步履蹣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被積雪覆蓋的、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雪粒子鑽進他敞開的領口，冰冷刺骨。
他渾然不覺，只是固執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城郊那條渾濁的、冬天也不會完全封凍的河。
很多年前，就在這條河的上游。
他曾站在橋上，對著電話那頭的蘇晚，用冰冷刻薄的話語，將她最後一點自尊和希望碾得粉碎。
也親手將她推向了更遠的遠方，推向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河堤上積雪很厚。
他走得異常艱難，好幾次踉蹌著幾乎摔倒。
終於，他走到了當年那座橋的下方，一處僻靜的河灘。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碎冰，緩慢而沉重地流淌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他停下腳步，站在及膝深的積雪裡，望向河面。
風雪迷住了他的眼，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雨夜，少女蘇晚絕望而憤怒的眼神，和那句如同淬毒匕首般扎進他心底的話。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細節，此刻伴隨著刺骨的寒風，無比清晰地翻湧上來——
她顫抖的肩膀，強忍的淚水，以及最後轉身離去時，那挺得筆直卻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折斷的背影。
他曾以為那是勝利，是徹底的掌控。
如今才明白，那是他親手將自己推入深淵的開始。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不斷飄落雪花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混合著再次流下的渾濁淚水。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哭流涕。
那張被風霜侵蝕殆盡的臉上，只剩下一種徹底的、沉重的、彷彿揹負了一生枷鎖終於卸下卻又空茫無依的疲憊。
他向前邁了一步，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腳踝，刺骨的寒意順著麻木的雙腿蔓延而上。他停住了，沒有繼續向前。
只是那樣站著，像一尊早已失去靈魂的冰雕，任由風雪將他覆蓋，任由冰冷的河水帶走他僅存的一點體溫。
渾濁的視線裡，似乎又閃過電視螢幕裡的畫面：蘇晚鬢邊那朵永不凋零的深金暗紅玫瑰，在璀璨的燈光下，綻放著永恆而寧靜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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