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刃》第11章 赤鱗燼(1)

作者:清清楚楚的曹維維·1小時前

信送出去了,如同石沉大海,一整日都沒有迴音。

沈未晞面上依舊在工坊裡忙碌,調變著那批不得不做的“松鶴延年”香,心思卻早已飄遠。每一次前院的腳步聲,都讓她下意識地停頓,側耳傾聽,但等來的不是徐伯歸來,就是無關的顧客。期待與焦灼在心頭反覆灼燒,讓她調配香料時,竟罕見地失手打翻了一罐珍貴的龍腦。

直到日頭西斜,暮色漸起,徐伯才從五味齋回來,臉色有些古怪。

“小姐,信交給了劉掌櫃,他什麼也沒問,只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徐伯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用普通油紙包著的東西,“這是劉掌櫃讓老奴帶給您的,說是……江公子給的回禮。”

回禮?沈未晞心頭一跳。她沒有立刻去接,只盯著那油紙包。不是信,也不是口信,而是一件實物?這回應方式,出乎她的意料。

她示意徐伯將東西放在工作臺上。油紙包得方正正,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他……還說了什麼嗎?”

徐伯搖頭:“劉掌櫃只說,江公子讓他轉告一句話——‘香名赤鱗,產自南疆死火山腹地,其性暴烈,非心志堅定者不可馭。’”

赤鱗!

沈未晞的目光猛地釘在那油紙包上。原來那帶著鐵鏽火燎之氣的殘香,名叫“赤鱗燼”!產自南疆死火山……難怪有那般酷烈的氣息。非心志堅定者不可馭……江硯這是在提醒她,此香危險,還是另有所指?

她揮手讓徐伯先去休息,獨自留在工坊內。油燈被她撥亮了些,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工作臺。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拆開油紙。

裡面並非香料,而是一本薄薄的、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線裝冊子。紙質粗糙泛黃,邊角磨損嚴重,顯然經常被翻看。

她翻開第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畫的,正是那種暗紅色的、質地油膩的奇特花瓣,旁邊用工筆細細標註著它的名稱、產地、特性——“赤焰花,伴赤鱗燼生於南疆火山腹地,十年一開花,花瓣蘊含奇毒,見血封喉,亦為……某些特殊香引之藥引。”

赤焰花!赤鱗燼!原來那殘香並非單一香料,而是由赤鱗燼的碎末與赤焰花的粉末混合而成!江硯給她的木盒裡,兩樣都齊備了。

她急速向後翻頁。冊子裡記錄的,全都是各種罕見、甚至堪稱詭異的香藥方子,許多都超出了沈未晞對香道的認知。有些香方標註著“迷魂”、“亂神”,有些則寫著“示警”、“顯形”,更有幾頁,詳細描述瞭如何利用特殊香料在不同材質上留下隱形印記,以及如何透過燻烤、藥水使其顯現的方法——就如同那白瓷碟上顯現的“覓竹魂”三字!

這根本不是一本尋常的香譜,而是一部……間諜與謀士所用的秘典!

父親怎麼會涉獵這些東西?還是說,這冊子本就是江硯的?他給她這個,是什麼意思?將如此危險的知識交到她手上,是信任,還是將她更深地拖入渾水?

她翻到冊子最後幾頁,呼吸一滯。

那裡用硃砂繪製著幾種不同的標記。其中一個,正是她在青石巷暗格中找到的、與鑰匙形狀相配的符號!旁邊註釋著小字:“‘逆鱗’核心成員聯絡標記,見之,慎之。”

另一個標記,則是一方古硯的圖樣,與江硯竹盒、那支竹杆筆上的刻痕一模一樣!註釋是:“可信。”

可信!

兩個字,像兩道強光,瞬間刺破了籠罩在江硯身上的重重迷霧。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她表明立場?這冊子,是他遞出的投名狀?

沈未晞合上冊子,指尖冰涼。她得到的答案,遠比她問的“香何名”要多得多,也沉重得多。赤鱗燼、逆鱗標記、這本詭異的香藥秘典……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更加黑暗和危險的旋渦。

江硯是“可信”的,至少在這件事上,他與她目標一致。但他依舊沒有完全現身,依舊隱藏在暗處,透過這種方式傳遞資訊。這意味著,敵人比想象的更強大,更無孔不入。

她將冊子小心藏好,與那名單、鑰匙放在一處。

如今,她手中掌握的,不再僅僅是父親的冤情和一份名單,還有了對抗“逆鱗”的武器——這些非常規的香藥方子。雖然危險,但或許是唯一能以弱勝強的途徑。

織造府周永的樣品期限就在明日。她看著工作臺上那批已然窖藏好的、未經調和的“松鶴延年”香餅,目光漸漸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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