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燭火搖曳，將趙晉安臉上的笑容映得有些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酒氣，還有一種沈未晞說不清的、略帶甜膩的薰香氣味，讓她心頭警鈴大作。
“徐姑娘，坐。”趙晉安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親自執壺，斟了兩杯酒，“方才席間，姑娘慧眼識香，令趙某大開眼界。特備薄酒，再與姑娘細聊。”
沈未晞依言坐下，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陳設簡單，除了桌椅，便是靠牆的一個多寶閣，上面零星放著幾件古玩。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趙會長過譽了。”她不動聲色地將酒杯推開些許，“小女子不勝酒力，恐掃了會長的興致。”
趙晉安也不勉強，自顧自飲了一杯，眯著眼打量她：“姑娘不必拘謹。趙某是個爽快人，就直說了吧。姑娘的才學，屈居在一個小小凝香齋，實在是暴殄天物。我背後那位貴人，求賢若渴，尤其對姑娘這般精通香藥之理的人才，更是青睞有加。”
他終於不再掩飾，圖窮匕見。
沈未晞心念急轉，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惶恐：“貴人？會長……小女子愚鈍，實在不知……”
“姑娘是聰明人，何必裝糊塗？”趙晉安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帶著誘惑與威脅，“周永之事，姑娘手段高明，連太醫署都查不出端倪。這等本事，豈是尋常胭脂水粉鋪子的姑娘能有的？那位貴人，對姑娘……以及姑娘可能繼承的某些‘遺澤’，非常感興趣。”
遺澤！他果然知道了她的身份，並且認定她手中握有沈家秘傳的香藥方術！
沈未晞心臟狂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她不能承認，但也不能斷然否認，那隻會激怒對方。
她垂下眼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似是恐懼，又似是掙扎：“會長……小女子不知您從何處聽來這些……家母早逝，只留下些粗淺的胭脂方子，哪有什麼‘遺澤’？至於周管事……那日香樣眾目睽睽，實在與小女子無關啊！”
她將“恐懼”與“撇清”表現得淋漓盡致。
趙晉安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假。他忽然笑了笑，語氣緩和了些：“姑娘不必害怕。貴人並非要強取豪奪，而是誠心合作。只要姑娘願意效力，往日恩怨，可以一筆勾銷。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總好過……提心吊膽，朝不保夕吧？”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軟硬兼施。
沈未晞知道，這是最後通牒。她沉默著，彷彿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掙扎。時間一點點流逝，趙晉安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品著酒，耐心等待著。
終於，沈未晞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聲音卻依舊微弱：“會長……並非小女子不識抬舉，只是……空口無憑，小女子如何能信？又如何知道，效力的……究竟是哪位貴人？若所託非人，豈不是……”
她在試探，試探趙晉安背後的人，是否就是“竹先生”或嚴崇本人，也是在拖延時間，尋找脫身之策。
趙晉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以為她已然心動，只是缺乏保障。他放下酒杯，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神秘：“姑娘放心，貴人之尊，遠超你的想象。至於憑證嘛……”他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推到沈未晞面前。
木牌非金非鐵，觸手冰涼，上面雕刻著一條隱於雲霧、僅露片鱗的龍，龍身纏繞，形態猙獰，正是“逆鱗”的標記！與她在青石巷名單上看到的符號一般無二！
“見此牌，如見貴人。”趙晉安道，“姑娘若應下，此牌便是信物。三日後，自會有人與你聯絡，告知具體事宜。”
沈未晞看著那冰冷的令牌，彷彿能看到其後那張吞噬了父親和無數性命的血盆大口。她強忍著將其砸碎的衝動，手指顫抖地，慢慢伸向那塊令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令牌的瞬間——
“砰！”
廂房的窗戶猛地被從外撞開，木屑紛飛！一道黑影如疾電般掠入，帶起一股凜冽的夜風，瞬間撲滅了桌上一半的燭火！
事情發生得太快，趙晉安驚得猛地站起，酒意全無。沈未晞也是心頭駭然，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昏暗的光線下，那黑影已然站穩，身形挺拔，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眸子，冷冷地掃過趙晉安，最後落在沈未晞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雖然蒙面，但那身形，那眼神……是江硯！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是來救她的，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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