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之果然如沈未晞與江硯所料，無法按捺。
次日並非休沐，他卻尋了個由頭提前離開司天監，再次來到了墨韻齋。這一次，他步履更顯匆忙，眉宇間的鬱色幾乎凝成實質。
“馮叔，”他避開外人，低聲對老掌櫃道，“昨日那位談論先父舊瓷的客人，可曾留下名帖或說過會再來？”
馮掌櫃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沒有。那客人面生得很，看樣子也只是隨口感慨，不像真心要買東西。”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添了一句，“念之啊，有些事，過去就讓它過去吧，執著太深，恐惹禍端。”
顧念之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有些事，過不去。”他不再多言，心事重重地離開了墨韻齋。
他並未直接回府，而是鬼使神差地繞到了昨日那家“清源”茶樓附近，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自然是一無所獲。就在他失望地準備離開時，一個蹲在街角售賣草編蚱蜢的小販，在他經過時，極快地低語了一句：“官爺，想知道丹爐的事，明日午時，城西土地廟。”
顧念之渾身一僵，猛地轉頭，那小販卻已挑起擔子，吆喝著混入人群，轉眼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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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去了茶樓附近，並且我們的人成功傳遞了訊息。”殷十三彙報道，“約定明日午時，城西土地廟。”
天樞、沈未晞、江硯皆在座。
“土地廟位置偏僻，易於設伏，也易於觀察。”江硯沉吟道，“顧念之會去，但逆鱗的探子也必定會跟去。此次會面，風險與機遇並存。”
沈未晞看向天樞：“天樞大人，我們是否需要在土地廟周圍布控，以防不測？”
“布控是必然。”天樞手指敲擊著扶手，“但目的並非直接介入會面，而是確保殷十三的安全，並觀察逆鱗的反應。此次會面，重點在於取得顧念之的初步信任，並給他一個無法拒絕、必須與我們合作的理由。”
他目光轉向殷十三：“十三，明日你見機行事。可以透露一些關於當年河工款項最終流入北漠、用於資助‘長生丹’煉製的情報，但要說得模糊，讓他自己去印證。關鍵要點明，嚴崇和逆鱗，早已注意到他，他父親的悲劇，很可能在他身上重演。想報仇，想自保，唯有與我們合作，拿到司天監密閣中真正的鐵證。”
“屬下明白。”殷十三鄭重點頭。
次日午時，城西土地廟
土地廟年久失修，香火寥落，四處是斷壁殘垣。殷十三早早潛入，藏身於神像之後的陰影裡。顧念之準時到來，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面色緊張，不時四下張望。
他踏入破敗的廟門，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有人嗎？”
殷十三並未立刻現身，而是靜靜等待了片刻。果然，廟外遠處，有鳥雀驚飛之聲，雖然細微，卻逃不過他的耳朵——逆鱗的探子跟來了，並且在外圍佈下了監視網。
確認了這一點，殷十三才如同鬼魅般，從神像後悄無聲息地現身。
顧念之被嚇了一跳，連退兩步，警惕地看著他：“是你？昨日在墨韻齋……”
“顧掌案好記性。”殷十三打斷他，聲音平穩，“時間不多，長話短說。你父親顧錚先生，是因觸及嚴崇勾結北漠、挪用國庫銀錢煉製邪丹‘長生丹’的秘密而被構陷。此事核心證據，就藏在司天監密閣之中。”
顧念之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仍是臉色煞白，呼吸急促：“你們……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我們是可以幫你報仇，也能保你性命的人。”殷十三目光銳利，“你以為你暗中收集當年案卷副本之事，無人知曉？逆鱗早已將你列入清除名單，只是時機未到。一旦他們確認你構成威脅，殺身之禍立至。”
顧念之冷汗涔涔而下，他自以為隱秘的行動，原來早已暴露。
“你想我怎麼做？”他聲音乾澀。
“不需要你立刻做什麼。”殷十三道，“只需記住，你已無退路。繼續你在司天監的職務，留意密閣守衛換防、人員進出的任何異常記錄，尤其是與丹藥、北漠相關的文書調閱。若有有價值的資訊，下次休沐，墨韻齋老地方見。”他塞給顧念之一個小巧的、看似是普通印章的聯絡訊號，“若遇緊急危險，將此印泥蓋於司天監西側牆根第三塊鬆動的青磚下。”
說完，不等顧念之再問，殷十三身形一閃，已從廟宇後方的破窗悄無聲息地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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