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薛府的喧囂與兵刃撞擊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江硯緊握沈未晞的手，在昏暗的街巷中發足狂奔。懷中的賬冊彷彿一塊烙鐵，滾燙而沉重。
“去三號安全屋！”江硯當機立斷，改變原定返回貨棧的計劃。天樞斷後，貨棧很可能也已暴露。
三號安全屋是位於城西貧民區的一處簡陋民房，魚龍混雜，不易被察覺。兩人憑藉對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繞，終於甩掉了可能的尾巴，一頭扎進了那間散發著黴味的小屋。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破舊的窗紙透入。沈未晞靠著牆壁微微喘息，擔憂地望向薛府方向：“天樞大人他……”
“大人武功高強，必有脫身之法。”江硯語氣沉穩，但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焦灼。他將賬冊取出，藉著月光快速翻閱確認，上面清晰地記錄著一筆筆流向北漠的鉅款，經手人蓋章赫然是薛貴，而備註中竟隱約指向嚴崇掌控的某個秘密賬戶。
鐵證如山！
“我們必須立刻將這賬冊復抄幾份，分別保管，並儘快送出一份給值得信賴的朝中清流。”江硯迅速做出判斷。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微叩門聲——是他們約定的緊急暗號！
江硯警惕地靠近門邊，低聲問：“誰？”
“是我。”門外傳來天樞壓抑著痛苦的聲音。
江硯立刻開門，只見天樞閃身而入，他左臂衣袖被劃破，鮮血浸染了一片，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大人，您受傷了！”沈未晞驚呼，連忙上前檢視。
“無妨，皮肉傷。”天樞擺手，目光落在江硯手中的賬冊上，鬆了口氣，“東西到手就好。薛府護衛比預想的難纏，我費了些功夫才脫身，他們正在全城搜捕。”
情況危急，追兵隨時可能找到這裡。
“賬冊必須立刻轉移。”天樞果決道，“我懷疑我們內部有洩密的可能，否則嚴崇不會對我們的行動如此瞭如指掌。原定的幾條聯絡線都不能用了。”
內部有鬼？這個訊息讓江硯和沈未晞心頭一沉。
“那如何送出去？”江硯問。
天樞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我們直接去找一個人。”
“誰？”
“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文正。”天樞吐出這個名字，“此人雖非我們核心成員，但為人剛正不阿，屢次上書抨擊嚴黨，只是苦無實證。且他掌管都察院，有直奏天子之權！將賬冊副本交予他，由他發動御史，聯名上奏，或可打嚴崇一個措手不及！”
風險極大。林文正是否絕對可靠？此舉是否會打草驚蛇？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去。”江硯挺身而出，“我腳程快，熟悉京城路徑。”
“不，我和你一起去。”沈未晞堅定道，“若遇盤查，我可設法周旋。而且，”她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小紙包，“這是我之前嘗試改良藥膏時配製的‘迷蹤粉’，撒出後可短暫干擾追蹤犬的嗅覺。”
天樞看著眼前這對眼神堅定的年輕人，點了點頭：“好！你們小心！我留在此地吸引可能追來的視線，並設法查清內部的問題。”
事不宜遲，江硯與沈未晞迅速抄錄了一份賬冊關鍵內容，將原件交由天樞保管，帶著副本，再次投入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們如同暗夜中的孤舟，向著都察院林府的方向艱難前行。街道上，巡夜兵丁和疑似逆鱗眼線的人明顯增多，氣氛肅殺。
在一處街角，他們險些與一隊舉著火把、牽著惡犬的巡邏隊迎面撞上。沈未晞眼疾手快，將“迷蹤粉”悄無聲息地撒在身後拐角處。那幾只惡犬經過時，果然煩躁地打著噴嚏，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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