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靠自己。
第三天，劉婷婷堅持出院。周銳拗不過她，也知道她歸心似箭，便和同事一起，開車送她去火車站，並用自己的工資給她買了回S市的火車票，還塞給了她幾百塊錢。
“這是我的電話，”臨上車前，周銳將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塞進劉婷婷手裡，“回到S市，如果遇到困難，或者需要作證，隨時聯絡我。自己……小心。”
劉婷婷接過紙條，攥緊，對著周銳，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是她第一次，對除了顧川之外的人，表現出如此鄭重的感謝。
“謝謝。”她低聲說，然後轉身，拖著依舊不便的腿，一步一步，堅定地踏上了火車。
她沒有回頭。
火車轟鳴著，載著她駛離了這個承載了她三個月噩夢的縣城。窗外的景色從荒涼的山丘逐漸變為平坦的農田，再到密集的廠房和樓房。
離S市越近，劉婷婷的心就越冷。她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對父親還抱有幻想的傻女孩了。此次回去，她要面對的，是比王老五更狡猾、更冷酷的敵人——她的父親劉建國，那個繼母趙秀芳，還有那個鳩佔鵲巢的“妹妹”劉薇薇。
她摸了摸縫在衣服內袋裡的，那枚母親留給她的素圈銀戒指。這是她身上唯一值錢、且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東西。在縣城時，她讓周銳幫她找了一家當鋪，當了三百塊錢。這是她復仇的啟動資金。
火車抵達S市時，是凌晨。熟悉的、帶著潮溼和都市塵埃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繁華喧囂。
她站在出站口，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眼神里沒有歸家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她沒有回家，而是找了一個最便宜的、不需要身份證的小旅館，用當戒指的錢開了一個房間。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更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籌劃下一步。
在旅館骯狹小的衛生間裡，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鏡子裡自己的模樣——枯黃打結的頭髮，蠟黃瘦削的臉頰，深陷的眼窩，以及那雙冷得像是結了一層冰湖的眼睛。
她幾乎認不出自己。
她面無表情地開啟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沖洗著臉和身體，用力搓洗著，彷彿想要洗掉這三個月來沾染的所有汙穢和恥辱。傷口碰水帶來刺痛，但她毫不在意。
洗完澡，她換上了用最後一點錢在火車站附近買的、最便宜的運動服和帆布鞋。雖然廉價，但乾淨，讓她看起來終於不像一個流浪者。
然後，她坐在床上，開始冷靜地分析局勢。
勢單力薄，身無分文，證據不足。這是她的劣勢。
但她在暗，劉建國在明。他們絕對想不到她會逃回來，更想不到她會以這樣一種姿態回來。這是她的優勢。
她需要錢，需要證據，需要……盟友。
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顧川。
她走到旅館前臺，用那裡的公用電話，憑著記憶，撥通了顧川家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她並不氣餒。顧川哥哥比她大幾歲，現在可能已經上大學或者工作了，不在家很正常。
她需要先回家，拿到一些屬於她的東西，比如戶口本、身份證，更重要的是，找到母親去世前留下的一些可能對她有利的檔案或線索。
第二天下午，劉婷婷坐公交車，回到了那個位於高檔別墅區外的家。
站在那扇熟悉的、氣派的雕花鐵門外，她停住了腳步。院子裡，母親生前最愛的玫瑰花開得正好，只是打理它們的人，早已換成了趙秀芳喜歡的園藝公司。
她按響了門鈴。
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著，沒有激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即將踏入戰場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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