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康沒理會女兒的噓寒問暖,目光越過兒女的肩膀,掃了一眼站在民警旁邊的落水青年,隨後沉著臉看向自己的兒子。
“都給我閉嘴!在醫院大呼小叫的吵什麼吵!”
“我跳下去救人,那是我自願的,圖的就是自己心裡安穩,念頭通達,不圖人家這幾千塊錢的醫藥費!”
陳萬鈞張了張嘴,急聲道。
“爸,話不能這麼說,他剛才可是連招呼都不打就想偷跑……”
“他跑是他的德行問題,我救人,全憑我自個兒樂意!”
陳永康直接打斷了兒子的話,轉頭看向跟過來的兩名民警,擺了擺手。
“警察同志,麻煩你們跑一趟了。我這身體我知道,剛才大夫跟我說了,就是受了點涼,血管抽筋,沒傷著底子。”
“我有退休金,看病有醫保能報銷大頭,剩下的百十來塊錢咱們自個兒掏得起。”
“這小年輕剛工作也不容易,真要是逼著人家拿了錢,我今天跳江救人的這股心氣兒反而折了價,成了買賣了。”
“別難為人家,讓他走吧。”
一番話說得乾脆利落,走廊周圍原本嘈雜的議論聲頓時安靜下來。
兩名民警對視了一眼,看向病床上老人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重。
陳永康緩了口氣,轉過頭,視線落在那個站在角落裡手足無措的青年身上,語氣放緩了幾分。
“小夥子,命是你父母給的,大過年的喝得昏頭轉向往江邊跑,太糊塗。”
“這次算你命大碰上我了,下次可沒這麼好的運氣。”
“回去踏踏實實做人,好好工作,對家裡的老人好點。”
“行了,走吧。”
那名青年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了半晌。
急診大廳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他耳朵根子紅得發紫,眼眶一點點溼潤,殘存的那點酒勁徹底散了個乾淨。
他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邁著發沉的步子走到病床前,雙腳併攏,朝著半靠在床上的陳永康,彎下腰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大爺……對不起!謝謝您救了我!”
青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維持著鞠躬的姿勢好幾秒才直起身,又轉身對著陳家兄妹連鞠了兩躬。
“大哥,大姐,對不起,是我混賬,是我膽小怕事!”
說完,他擦了一把眼角,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快步走到急診大廳的收費視窗前。
他從溼透的褲兜裡摸出手機,對著收費員低聲問了幾句,調出手機裡的付款碼,在掃碼器上刷了一下。
列印憑條的機器吐出一張長長的熱敏紙。
青年雙手捧著回執單,小跑著回到病床旁,一把塞進陳萬鈞的手裡,隨後低著頭,轉身快步走出了急診大廳的自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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