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憋著眼淚的漢子,看到推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老孃,鼻子一酸,老淚橫流。
他雙腿一軟,搶上兩步撲在車邊,半跪在地上。
男人伸出手,卻在半空停了停,不敢用勁。
最後。
他只是輕輕搭在沈桂蘭沒輸液的右手手背上,嗓子啞著。
“媽……我回來了。”
他懷裡四歲的小姑娘不懂大人為什麼都在哭。
她看到床上閉著眼的老太太,踮起腳湊到推車邊上,仰著通紅的小臉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奶奶!”
小娃娃的聲音又脆又響,在走廊裡迴盪著。
她喊完,疑惑的看向父親。
“奶奶怎麼不理我……她睡著了嗎?”
推車上本來虛弱迷糊的沈桂蘭,聽見這聲奶奶片刻後,眼皮猛跳了兩下。
她慢慢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原本有些散光的眼珠子一點點看清了,看到了蹲在邊上,頭髮斑白的大兒子,又落到了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孫女身上。
沈桂蘭乾癟起皮的嘴唇費勁的往兩邊扯了扯。
她在笑,淚卻在流。
她手指頭微微動彈了一下,想朝著小女孩臉上夠一夠。
大兒子這下徹底忍不住了,低下腦袋把腦門頂在推車的鐵桿上,肩膀抖個不停,嗓子眼裡憋不住的嗚咽。
王勤在病房門口站著,摘下暗紅色的眼鏡,拿布輕輕抹了抹眼角,戴上眼鏡側身讓開路。
“行……先推病房裡去吧,別在走廊裡受了涼,把機器接上。”
平車緩緩推進了七號病房。
姜晚和值班護士手腳麻利的把老人挪回床上,把床頭的監護儀、氧氣管,還有沒掛完的血漿袋重新接好。
林易走到病床右邊,等家屬讓開點位置,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在了沈桂蘭的手腕上。
浮取空虛,沉取近乎無力。
寸關兩部脈象細如蛛絲,而代表先天腎氣根本的尺脈,在指腹下呈現出一種散亂如解索、來去無根的跡象。
林易又低頭看了看沈桂蘭微張著的嘴。
舌體瘦癟乾枯,舌面上原本殘留的一點薄苔已經徹底剝落乾淨,露出一片光滑如鏡面卻毫無血色的枯暗舌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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