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抖，墨水洇了好幾處：“晚星，
“護工說你來看我，我就趕緊學繡蘭草，想等你下次來給你看。
可手太笨，總繡錯……那半幅蘭草繡，是你媽留著給你當嫁妝的，她總說，得親手繡點東西，才算把福氣傳給女兒……”
林晚星捏著信紙的手在抖，紙上的墨跡暈開，像落在心尖上的雨。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老宅，父親蹲在繡架前穿針，陽光落在他鬢角的白髮上，像落了層雪。
“爸知道錯了。”林父喘著氣，眼裡的淚滾下來，砸在被子上，“要是……要是還能有機會，爸想給你補頓紅燒肉，放你愛吃的冰糖……”
林晚星沒說話，轉身去倒了杯溫水，用棉籤沾溼了他乾裂的嘴唇。
動作很輕，像小時候母親給她擦臉那樣。
“醫生說要住院觀察一週。”她把照片放回信封，塞進他枕頭底下，“我每天下班過來。”
林父愣住了，隨即像個孩子似的，眼角眉梢都鬆了下來，喉結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走出病房時，傅景深正靠在走廊的牆上等她，手裡拿著個保溫桶。“阿姨燉了小米粥，說適合養胃。”
林晚星接過來，指尖碰到桶身的溫度，忽然想起信裡那句話“得親手繡點東西，才算把福氣傳給女兒”。
她抬頭看向傅景深，眼裡有淚光，卻帶著點釋然的笑：“等他好點，我們一起把那半幅蘭草繡完吧。”
傅景深點點頭，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好，再讓叔叔刻個木框，就掛在新房的玄關。”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護士推車的軲轆聲，混著窗外的鳥鳴，像首慢慢鋪展開的歌。
林晚星低頭看著手裡的保溫桶，忽然覺得，那些被時光揉皺的褶皺裡，正一點點透出光來。
就像父親繡錯的針腳，母親沒繡完的蘭草，還有她心裡那些說不清的怨與念。
終究會在某個清晨，被溫柔地熨燙平整，釀成往後日子裡，帶著溫度的念想。知道了，這就過去。”
放下針時，指尖的銀線閃了閃，像誰在時光裡，輕輕拽了她一下。
林父恢復得比預想中慢些，醫生說肝損傷的調理得慢慢來，像熬一鍋老湯，急不得。
林晚星每天下班拎著保溫桶去醫院，裡面有時是傅蘭燉的菌菇湯。
有時是她自己煮的雜糧粥，清清淡淡的，剛好合了醫囑裡的“低脂低鹽”。
這天她剛把粥盛出來，林父忽然指著窗外：“你看那棵銀杏樹，葉子快黃透了。”
病房在三樓，窗外的銀杏樹剛好能望見大半截樹幹，金黃的葉子在風裡晃，像掛了滿樹的小扇子。
林晚星想起小時候，父親總在落銀杏葉的日子帶她去撿葉子，說夾在書裡能當書籤。
“等你能下床了，我們去撿幾片。”她用勺子攪了攪粥，“給你那木刻仙鶴當裝飾。”
林父眼裡亮了亮，伸手想去夠床頭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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