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比前幾日更涼了一些,她穿過長樂宮的後牆繞到毓秀宮北面的那條窄巷時,腳下踩到了幾片半乾的落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那條巷子她從前沒有走過,兩側都是高而舊的後牆,牆面灰撲撲的,有幾處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黃的土坯。巷子盡頭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長滿了齊膝的枯草,草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露出底下暗沉的泥土和一塊被草埋了大半的石板。
江蘅蹲下來,伸手撥開草葉。石板邊緣有一道細窄的縫隙,泥封得並不嚴實。她撿了一根枯枝探進去試了試深度,插下去大約一指,底下是空的。她沒有急著撬,先用指尖沿著石板邊緣摸了一圈,摸到西側時碰到了一個硬物,嵌在石板和土地之間的縫隙裡,像是被人故意插進去的,以保持石板可以常開。
她直起身往回退了幾步,將這片空地的位置在腦中描了描——毓秀宮北牆外那條窄巷的盡頭,隔著一道牆根就是德妃的殿後。而這塊石板底下,很可能就是陶片上描繪的那個通道入口。她沒有在巷子裡多留,起身沿來路退回了長樂宮。她沒有直接回屋,在廊下站了片刻,等心跳平復了才推門進去。
當晚她沒有去乾元殿,也沒有讓小順子傳信。她坐在燈前,把三塊陶片重新拼好。那輪月亮在燈下完整而清晰,弧線收尾處那道細痕正好指向偏北的方向,和她今天看到的那片空地位置吻合。她在燈前坐了一會兒,把三塊陶片收回了荷包,繫緊扣繩,擱在枕側,吹熄了燈。
兩天後,她再去那條巷子時手裡多了一把小鏟,用布裹著。她蹲在石板旁邊,將枯草撥開,開始沿著石板邊緣鬆動泥土,動作很輕,像在翻開一本舊書的封底。石板鬆動了一條縫,一股乾燥的、帶著塵土氣息的風從縫隙裡滲出來,和在掖庭西院那口井底下聞到的一樣。她屏住呼吸,將石板往上抬了半寸——石板比預想中要沉,她用膝蓋頂住邊緣,慢慢往上抬。石板底部露出一道窄窄的洞口,黑漆漆的,風從底下湧上來,拂動她鬢角的碎髮。
就在這個時候,巷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像是鞋子踩在乾落葉上,又馬上停住了。她立刻放下石板,整個過程不超過一息,石板落回原處,發出低沉的悶響。她迅速蹲穩,壓低身形,側耳聽了片刻——腳步聲沒有再靠近,也沒有後退,只是停在那裡,像那個人也在判斷方向。
她沒有回頭,站在原地沒有動,手指壓在石板上方:“誰?”
片刻之後,巷口傳來一個低沉的年輕男聲:“別急著掀。”她偏過頭,謝裴穿著一身便服站在巷口,隔著幾步的距離,日光從巷子上方窄窄一線漏下來,他的臉在陰影裡半明半暗,看著她說:“陛下讓我今夜守著這裡。”江蘅蹲在石板旁邊,手指還按在石板邊緣,隔著一道縫隙,能感覺到底下湧上來的風還在持續。她鬆開手,站直了身。
(第五十八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