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丈夫那張猙獰的臉,看著周圍下人們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變得冰冷。
回憶結束,大廳裡的氣氛愈發凝重。
賈雪瑤的控訴,雖然不像徐曼的死那般血腥,卻揭示了另一種更為持久的、深入骨髓的凌辱。
那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精神踐踏。
張振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種所謂的“家規”,他從小耳濡目染,早已習以為常,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可此刻,當這些規矩從受害者的口中說出,他才第一次感覺到,那是何等的荒謬與殘忍。
就在這時,又一個女鬼排眾而出。
是鍾映霞,大帥的五姨太,一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女人。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竟然蓄滿了血淚。
看著張松,她淒厲一笑,那笑聲比哭聲還要悲慘。
“還有我。”
鍾映霞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壓抑許久的解脫和快意。
“我再也不想裹小腳了!”
此言一齣,大廳內彷彿掠過一陣陰風。
在場的女眷們,無論是活著的還是死去的,臉上都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那是混雜著痛苦、恐懼與共鳴的神色。
張振國愣住了,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血淚。
裹小腳,對於他這樣的男人而言,不過是女人們理所應當遵循的“美德”,是舊時代約定俗成的規矩,怎麼會成為害死父親的理由?
鍾映霞看穿了他的茫然,她悽然一笑,空洞的眼眶裡彷彿又映出了當年的場景。
眼前的大廳褪去了此刻的陰森,變得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那時的張松,正意氣風發,與他手下的周師長、錢團長等一眾軍官們推杯換盞,大聲談笑著未來的宏圖霸業。
酒過三巡,張松喝得滿面紅光,他猛地將手中的青瓷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酒水四濺。
“以後,等老子坐了江山!”
他環視著眾人,聲音洪亮如鍾,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所有女人,必須裹小腳!三寸金蓮,那才叫女人!誰敢不裹,就是跟我張某人過不去!”
周師長和錢團長立刻拍手叫好,滿嘴奉承。
“大帥英明!這才是正統!洋婆子那大腳片子,看著就來氣!”
“沒錯!就該讓天下的女人都懂得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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