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當妹妹的鬼魂站在他面前，用血淚控訴這一切時，他才發現那所謂的“規矩”，是何等的殘忍和不公！
不等張振國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一個更怯懦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王四妹，那個名義上為他準備的“童養媳”。
她的鬼魂看起來比張招娣還要年幼，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彷彿還活在無盡的恐懼中。
“我是被大帥……用兩塊大洋，從我快要餓死的爹孃手裡，買回來的。”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知道，我被養大，就是要……要成為你的媳婦。可是……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我被買走的那一幕，夢見我爹孃拿了錢，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想家，我想跑，可我知道，我這輩子都跑不出大帥府這座牢籠。”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那是屬於一件“物品”的悲鳴。
她不是一個人，她只是一件用兩塊大洋買回來的、會喘氣的財產。
一個又一個的控訴，如同無數把尖刀，將張家那張用金錢和權勢裱糊起來的“大家族”畫皮，一層層地剝開，露出底下血肉模糊、腐爛不堪的真相。
任雯，那位一直站在角落裡的二姨太，緩緩地走上前來。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張振國的心尖上。
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激動，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平靜，而這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聽到了嗎？張振國。”
她的聲音沙啞而空洞。
“你那位在外面風光無限，受萬人敬仰的父親，背地裡乾的，就是這些骯髒齷齪的勾當。”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張松。
“他一直都想要兒子，我知道。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要一個能繼承他‘江山’的兒子。”
任雯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悲哀的弧度。
“我為他，生了兩個女兒……是兩個，很可愛的女兒……”
她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可眼中卻流下了兩行血淚。
“只不過，她們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來不及好好看一眼。就被他……帶走，親手按進了水盆裡，活活溺死了！”
“我女兒的命，就不是命嗎？！”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那是一個母親最絕望、最痛苦的吶喊！
轟！
張振國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溺死……親手……溺死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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