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習武上從不會對徒弟輕輕放過。
觸犯門規、該打該罵的地方，凌聞達從不含糊，不留一點情面，不徇一點私情。
無論男女弟子，全都一視同仁。
南樓上下，就沒有弟子沒被他老人家懲罰過。
蕭挹江想起了從前。
年英師姐總是愛睡懶覺，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肯轉醒，與她同舍的女弟子就算是敲鑼打鼓，都喚不醒她。
年英往往就是翻個身，雷打不動繼續沉醉夢鄉，誰拿她都沒法子，為此師姐可沒少挨懲罰。
有次師姐一覺睡到了大中午，惹得師父動了怒氣，罰她在日頭底下把南樓門規第三十七條抄寫三百遍。
當時自己才六歲，劍都拿不穩的年紀，揹著師父偷偷幫師姐抄了十幾遍。
誰知道師父他老人家神通廣大，竟然發現了，罰他也去抄上三百遍。
那日抄完，蕭挹江原本白皙的臉被毒辣的太陽曬得紅撲撲的，手抖得連筷子都握不住，用晚膳的時候摔了三次碗。
從前自己吃過的苦頭，他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現在他也有權力，讓渾身溼透的潘柔和從前的自己一樣，穿著溼透的衣衫，揮上一天的劍。
可是他忘不掉河水浸溼衣裳時冰涼刺骨的觸感，忘不掉黃昏揮劍時的大腦的昏昏沉沉，那滋味算不得好受。
蕭挹江還是心軟了：
“回去換身衣服吧。”
聽到師父這一句話，潘柔臉上綻放出欣喜的微笑。
本以為自己今日吃不得好果子，沒想到師父今日居然網開一面。
都說，傳聞不可盡信，傳聞中鐵面無私、嚴苛待下的凌聞達掌門，也不是全然冷心冷情嘛！
師徒二人身披晨光而返，缺德鸚鵡也跟了過來，一邊吐出零零碎碎的話，一邊盤旋在潘柔的頭頂。
缺德鸚鵡沙啞的笑聲像是生疏的木匠在鋸木頭，吱呀吱呀，混雜著鸚鵡自己自創的詞彙，讓人覺得有些蹩腳的好笑。
“偏@#%￥……心！偏...呃呃呃...嘎嘎嘎...”
蕭挹江並不覺得好笑，這隻聒噪的鸚鵡總是擾人清靜。
他緩緩開口道：
“這隻鸚鵡，叫做阿瓷，我常常不在南樓，從今往後，他的生活起居一應由你照料。”
阿瓷倒是一隻通人性的小鳥。
蕭挹江這句“有人照顧你”，估計傳入阿瓷耳中，就變成了“這是你的僕人”。
阿瓷的頓時喜笑顏開，飛得更歡快了些，發出嘎嘎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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