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師父回南樓的日子，潘柔著急忙慌起了個大早，把阿瓷的羽毛梳得油光鋥亮。
萬事俱備，毫釐不差，儘管是這樣，潘柔的心裡仍舊七上八下。
世人都說什麼“關關難過關關過”，她剛來南樓的時候也這麼安慰自己，可是在經歷的映山河的失敗之後，她再不敢把自己想成一個過五關斬六將、快意恩仇的俠女。
打量打量自己的拳腳，若是自己大言不慚在名字面前加上“凌聞達門生”這五個字，這不是給師父他老人家丟人嘛...
潘柔漫無邊際的這麼思索著，想幾處甚至隱隱低笑，她就這麼低頭向前走，渾然不知前方，凌聞達正在等她，冷不丁撞上了師父的肩膀。
“哎呦！”潘柔吃痛一聲，抬頭一看，頓時臉色煞白了幾分，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吞吞吐吐出幾個字：“師父...徒兒走路時分了神，衝撞了您，任憑您處置。”
這習武之人都這麼銅頭鐵臂嗎！兩人這麼冷不丁相撞，凌聞達風雨不動安如山，潘柔的臉卻皺在了一起，可見剛才那一下，她肯定把身上撞得青紫。
“你且隨我來。”凌聞達一句廢話也沒有，便要求潘柔跟上。
師徒二人來到南樓後山的一處園子裡，園子裡荒草叢生，只有飛禽偶爾掠過此地。園子中的房舍已經成了斷壁頹垣，只有園中一隻足有三丈之高的碩大竹籠還孤傲地挺立與園中，麻繩毫無規則的系在七角竹籠的每個角，繩子中間栓了銀鈴，只要穿行者碰到繩子，鈴鐺便會響。
“這是每個南樓人必過的一關，只要你觸響銀鈴，便算作是輸了。”蕭挹江看向潘柔，語氣平常道。
“可有什麼時間限制？比如，一炷香之類的？”潘柔看了一眼竹籠，估摸自己的身量足以穿梭於其中。
“一炷香，呵。”蕭挹江把頭撇過去，按下這份輕笑，正了正神色，嚴肅道：“我數二十個數，你拔不下竹籠頂上的旗幟，也算輸了。”
“啊？這！”
看見這丫頭一副想要與自己討價還價的模樣，蕭挹江立刻換上嚴師的面孔，面紗之後的劍眉微蹙，薄唇抿成一條線，再開口時，他不緊不慢道：“一...”
潘柔見狀，立刻拔足狂奔，密密麻麻的繩子，把竹籠的內部搞得如同蠶繭一般，只能佝僂著身子在其中探尋出路，可是潘柔並沒有這麼多的時間，這急的她額頭上已經落下了豆大的汗珠。
這...難道有什麼規律在這雜亂無章的繩索之中嗎？繩子彙集之處，鈴鐺交錯纏繞，那裡一般人絕不會往那裡探尋，可是潘柔剛剛俯下身子才隱約發覺，左邊繩結處的銀鈴似乎與對面形成了某種對應，兩排鈴鐺的中間，似乎便有可供一人透過的寬綽空間。
潘柔的大腦飛速運轉，可是身上的動作總是慢了思維半拍，眼見著自己的肩頭幾乎快要觸及斜後方的鈴鐺，潘柔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虛扶住了即將要被觸響的鈴鐺。
這裡邊的繩索這麼密集，師父又戴著面紗，應該是看不見我偷偷扶了一把鈴鐺吧？
潘柔在心中暗喜，正要摸索到繩結處，誰知所有的繩索竟然在此刻一齊斷了，上百顆銀鈴在頃刻間落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潘柔的喉嚨一緊，發不出聲，也許，她已經預想到了何因何果。
潘柔轉過身去，恰好正視上戴著斗笠的凌聞達。
師父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這樣負手而立，望向她，可是潘柔卻覺得師父的身後有無名的怒火在燃燒，這熊熊烈火好像可以隨時把潘柔吞噬。
“跪下。”蕭挹江開口，他的眼底是如舊的冷漠，可是任誰也聽得出他語氣裡的慍怒。
“師...”
少見的，蕭挹江打斷了潘柔的話，看著犯錯的潘柔，看著她的失聲與無措，蕭挹江無意於再提升語調，只是答：“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