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辭上門走訪只是短暫的插曲。
登記完基礎資訊，他沒有過多介入家務矛盾。九十年代，幹部上門只做情況摸排，過多插手夫妻婆媳家事，反而會給林秀招來“向外人告狀”的閒話，徒增麻煩。
腳步聲遠去，院門“咔嗒”合上。
方才偽裝出來的和睦，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王老太臉上的笑意徹底褪去，一雙三角眼死死盯住林秀，語氣陰惻惻的。
“剛才算你識相，沒有在外人面前亂嚼舌根。”
林秀胳膊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心口那陣心肌炎帶來的悶痛，還沒有完全消散。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今天這一關躲過去了，可婆家絕不會就此罷休。原主之前擺地攤賣襪子、做縫補活，一點點攢下的進貨本錢，一直藏在炕蓆底下。那是她僅有的謀生底氣。
果不其然。
夜裡，全家都已經睡熟。
王老太惦記著那筆擺攤的本錢。
白天看見林秀敢當眾頂嘴，又敢和廠裡來的顧問對視，她心裡慌了。她怕林秀手裡攥著本錢，以後真的掙下屬於自己的收入，就再也不受家裡拿捏。
趁著林秀睡熟，王老太輕手輕腳摸進兒媳的小屋。
老舊土炕的炕蓆被她一把掀開。
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幾十塊進貨本錢，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那是原主起早貪黑縫補衣物、風吹日曬擺攤，一分一分熬出來的血汗錢。
王老太一把將油紙包攥在手裡，指尖捏著鈔票，心裡一陣發燙。
這些錢，正好拿給小兒子趙偉，拿去和朋友應酬交際，買新衣服。
她輕手輕腳把錢揣進自己衣襟，把炕蓆原樣鋪好，悄無聲息退出門外。
第二日一早。
天剛矇矇亮，林秀醒來，第一時間伸手去摸炕蓆底下。
炕蓆掀開，空空如也。
那一筆僅有的擺攤本錢，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秀指尖撫過冰涼的土炕，心頭一沉。
來了。
婆家直接下手，斷掉她僅有的經濟根基。
沒有本錢，就沒法進貨擺攤。在這個工資牢牢攥在丈夫手裡的家裡，沒有錢，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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