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土屋一無所獲，劉長貴憋了一肚子惡氣。
抓不到私藏書籍的把柄，不能把沈硯拉去批鬥，可他手裡管著生產隊工分核算、物資分發，有的是法子暗中使壞。
往後幾日，下地記工分處處刁難。
同樣的農活，別的社員出力多少，就記多少工分。輪到沈硯，明明活計一點不少幹，該挖的地、割的莊稼，樣樣完成到位，劉長貴依舊故意剋扣。
別人幹一天重活拿十個工分，沈硯拼死幹一整天，只記六個。
工分就是口糧，工分少，年底分糧食的時候，分到手裡的糧食就會大打折扣。饑荒還沒有完全過去，糧食就是性命。
隊裡不少老社員心裡都看得明白，只是畏懼劉長貴的勢力，不願出頭得罪人，大多敢怒不敢言。
這天傍晚，一天勞作結束，全隊在曬穀場記工分。
石板桌面上攤開厚厚的工分登記簿。劉長貴拿著毛筆，一筆一筆登記。
“沈硯，今日，六分。”
輕飄飄幾個字落下。
周圍排隊記工的社員紛紛側目。今天沈硯扛著鋤頭開挖旱地，乾的是全隊最累的重活，不少人都看在眼裡。幹最重的活，拿最低的工分，實在不公。
沈硯指尖微微攥緊，脊背挺直，卻沒有出聲爭辯。他身份特殊，一旦頂撞，很容易被扣上不服管教的帽子，得不償失。
“劉會計，同樣的重體力農活，為什麼別人十個工分，沈硯只記六分？”
清亮女聲響起。
林向晚撥開人群走出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眉眼明朗。
她方才幹完活，看到登記簿上的數字，再也無法沉默。
曬穀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目光投過來。
劉長貴看見來人，臉色一僵。又是大隊長的女兒，處處和自己作對。
“向晚，記工分的事，歸會計管，不用你插手。”劉長貴壓下火氣，語氣帶著警告。
“記工分講究按勞記分，是大隊定死的規矩。”林向晚目光直視他，聲音傳遍曬穀場，“白天開墾東崗那塊旱地，我就在旁邊幹活。沈硯從天亮幹到日落，挖土、搬土塊，工作量不比任何一個男社員少。憑什麼硬生生扣掉四分工分？”
“活計看著累，實則效率不行。”劉長貴強找藉口，“幹活看著賣力，產出跟不上，當然不能記滿工分。”
“產出如何，地裡的土塊全部擺在那裡，全隊的人都看得見。”林向晚抬眼看向周圍站著的老社員，“各位大伯大叔，東崗開荒，沈硯乾的活，大家都看在眼裡，是不是？”
有兩位忠厚的老社員，實在看不下去劉長貴的偏袒，點頭出聲作證：
“確實，活幹得不少，不該只給六分。”
人證擺在眼前，劉長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當著這麼多社員的面，再強行壓分，擺明了就是公報私仇。
大隊長林建國還沒有走，站在曬穀場的後方，把全過程看在眼裡。他為人公正，也清楚劉長貴心底那點小心思。
“劉會計，按勞記分，規矩不能亂。”林建國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分量十足，“該多少就是多少，不要夾帶私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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