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徹底墜入黑山的山脊之後,濃重的暮色吞沒整個青石坳。
往日嫋嫋的炊煙雖然依舊從各家房頂升起,但山村的空氣裡,已經瀰漫開一層揮之不去的緊繃與壓抑。家家戶戶土炕之上,躺著昨夜被抽走意識的沉睡之人,呼吸平穩,魂魄卻永遠困在那層層疊疊無盡迴圈的戲中幻境。
一部分村民徹底醒悟,認清了戲臺酬神背後血淋淋的獻祭真相;還有一部分,精神已經被戲臺深度馴化,心底依舊死守祖輩傳下的舊俗,認定只有交出古戲本,順從戲臺,才能換得山村平安。這一部分人,已經成為戲臺在現實裡行走的傀儡。
村小學土屋已經完成加固。厚重土坯石塊死死抵住木門,窗戶縫隙全部撒滿粗鹽,木箱層層堆疊堵在牆根,那本民國原版古戲本,被牢牢鎖進最內側帶銅鎖的鐵匣,深埋在木箱底部。
沈知微坐在屋內,煤油燈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桌案之上,長長的受害者名單鋪展開,一件件遺物整齊碼放。筆記本上一筆一劃,把阿繡留下的預警反覆謄寫:第七夜,小心假的我。
阿繡可以短暫掙脫戲臺束縛送來警告,可戲臺同樣能夠復刻出她的幻影,用來欺騙破局者。真假難辨,將會是終局最大的陷阱。
外面,戲臺的鑼鼓準時敲響,第六夜夜戲正式開鑼。
今夜臺上的唱腔暴戾刺耳,不再是往日悽婉悲切的調子,鑼鼓敲得急促狂亂,像在宣洩被奪走戲本的滔天怒火。
陸硯辭依舊登臺,一身武生戲服,在臺上搏殺演繹武戲。每一次揮槍、每一次騰躍,都要承受戲臺源源不斷的精神侵蝕。他半入戲的身軀,在戲臺力量的衝擊之下,胳膊上已經浮現出數道淡淡的半透明戲服紋路。
他在硬扛,用自己的執念,死死拖住戲臺大部分的力量。
屋內,沈知微指尖攥緊老村長交付的那一把後臺銅鑰匙。第七夜午夜,唯有這把鑰匙,能夠鎖死後臺幻境幕布的出口。
三更時分,午夜將近。
村外街巷,傳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大批人影,從戲臺方向朝著小學這邊奔襲而來。
不是亡魂,是活生生的本村村民。
十幾個被戲臺深度侵染的傀儡村民,眼神空洞麻木,面無表情,如同被絲線牽引,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踩著黑夜的土路,直直衝向土屋。
【系統提示戲臺驅動現實傀儡發起搶奪,目標:民國原版古戲本。】
他們不會使用利刃,不會打殺。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闖入房間,拿到古戲本,送回戲臺夾層。一旦得手,五十七年的輪迴枷鎖重新鎖緊,所有被困之人再無救贖的機會。
“咚咚咚!!”
沉重的撞擊狠狠砸在土屋木門上。
石塊抵住的門板劇烈震顫,土坯牆面簌簌往下掉泥土。
沈知微後背抵住木門,死死頂住不斷震動的門扇。石塊土坯在門後勉強扛住衝擊,可老舊木門的木框,已經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響。
粗鹽可以抵擋幻境,卻擋不住活生生的人的衝撞。
門外傀儡沉默不語,只知道一遍一遍,反覆撞擊門板。沒有嘶吼,沒有怒罵,死寂的衝撞,比咆哮更加令人膽寒。
老村長安排在外圍放哨的清醒村民,此刻在巷道外圍敲響銅鑼。
“哐——哐——!!”
刺耳的金屬銅鑼聲炸開,想要驚醒被侵染的鄉人。
可這一批人淪陷太深,已經聽不進現實的警示。銅鑼聲響對他們收效甚微,撞擊門板的力道,反而愈發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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