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千山看著她，許久沒說話。
他這一生上過戰場，見過死人，也見過活人被逼到絕路。
可眼前的姑娘不一樣。
她滿臉是淚，卻還死死抓著那一點恨不放。不是因為她不願意信，是因為一旦信了，她這些年撐著活下來的東西，就全沒了。
“他不是不回來。”賀千山開口，“他回不來了。”
沈念安盯著他。
“你爹……失憶了……”
“失憶！？”
賀千山點頭，紅著眼眶。
“他被黑礦的人抓去時，頭上受了重傷，失憶了。臉早年也被看管的人打得破了相。”
“剛救出來那兩日，他連自己叫什麼都記不清。”
“所以我沒有認出他和我長得像。”
“軍醫問他家在何處，他說不出來。問他可有親人，他只會摸著那支釵，反反覆覆說一句話。”
賀千山喉嚨發澀。
“他說，他有個娘子。”
沈念安呼吸停了一下。
“他說他要回去。”
“可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回。”
飯廳裡沒人說話。
賀雲連站在一旁，眼圈已經紅了。
她最受不了這種事。
從前她覺得沈念安受苦，是侯府欠她的。如今才發現，那些苦根本不是侯府造成的。
可她又沒法立刻同情沈念安。
因為這姑娘剛剛還拿著刀，要殺她。
賀連景低著頭，掌心發麻。
他以前最怕沈念安哭。
她一掉眼淚，他便覺得自己沒用，覺得什麼都該順著她。
現在看著她，他心裡還是難受，卻再也生不出那種不管不顧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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