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言論,讓程誠佩服,當代社會,竟然還有這樣的大情種,“沒看出來我們早早同學是個痴情種,你到底喜歡她哪兒?年輕?好看?比她年輕的姑娘大把的在,好看的皮囊這世間也不少,至於讓你這麼多年守身如玉潔身自好嗎?”
謝遲只說了一個字,“光。”
“啊?”這是什麼鬼形容詞。
謝遲垂眸,腦海裡往事翻湧。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夜。
姜枝半夜出來上廁所,看到坐在院子裡抽菸的他,腳邊散落了很多菸頭,他的煙盒下面壓著一張照片,是母親的。
彼時是他最壓抑難受的時候,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每晚都只能透過菸草味麻痺自己。
“你怎麼不睡覺?”姜枝過來詢問。
謝遲悶不做聲,只是抽菸,心裡難受,並不想說話,被打擾,更有些不耐煩。
姜枝沒介意他的沒禮貌,自顧自坐在他身邊,抽出了壓在煙盒下面的照片。
謝遲條件反射想奪回,但姜枝已經拿手心擦照片上的菸灰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這舉動,謝遲收回了動作。
“這是你媽媽嗎?真好看,我媽媽也很好看。”姜枝失落抬頭看天,星空下,她眼神惆悵落寞,“和你媽媽一樣,都去天上了。”
謝遲手裡的菸灰掉落,他一時間竟忘了抽。
姜枝歪頭看他,瞳孔很亮,甚至比頭頂的星星還耀眼,“不過,你比我幸福很多,你還有爸爸,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不像是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唯有一個親人,那就是姥姥。”
來了姜家,謝遲自然知道她的處境,從小隻能跟姥姥相依為命。
他親眼見過她,每次站在其他同學父母身後,滿眼羨慕嚮往。
姜枝大約覺得談起母親過於難受,站起身,“你是不是睡不著?正好我也睡不著,我給你跳支舞吧。”
從小到大,謝遲生活的環境中,遇到過不少家族培養出來才藝雙全的姑娘。
會彈琴,會古箏,會畫畫,會書法,會跳舞,形形色色,他看過不少。
漂亮溫柔的,活潑開朗,個性出眾的,那些姑娘,她們每個人身上,都有身份背景的光環加持,各個脫俗不凡。
雖然很好,但謝遲從未多看過一眼,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規訓出來的禮儀,缺少靈氣,更失了最純真的東西。
而此刻,他看著墊腳起舞的姜枝,竟然看的入神了。
這無關於外貌,無關外形,更不是因為她舞跳得好,就是一種,處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好不容易窺探到了天光,那一刻,貪婪想靠近的情緒達到了巔峰。
長期處於光源之下人會麻木,但對救自己出黑暗的那道光一定會念念不忘。
那些往事,明明早已泛黃老舊,但那一刻,卻在謝遲心裡留下烙印,時隔多年,仍然忍不住反覆回望,午夜夢迴,反覆品咂。
思緒拉回眼前,周遭喧囂入耳,謝遲看著鍋裡沸騰的水汽,輕聲說,“在母親生病去世,我最難過的那段時光裡,她是我遇見的唯一的光。”
“她明媚,熱烈,鮮活向上,那是我在她身上看到的、比年輕和好看更致命的殺傷力。”








